“科尔!”
“我还活着!”科尔的声音从坑壁下面传出来,粗得像在喉咙里塞了把砂纸。
伦德摸到他的肩带,把人往更低的地方拖,另一只手抓住阿瑟的后领,将那个瘦高男孩按进泥水最深的位置。
“别抬头,炮弹还没打完。”
阿瑟的脸贴着水面,鼻孔里灌进泥,咳嗽几声后又死死咬住了嘴。
第二枚炮弹落在右侧阵地,爆炸冲起的热浪掀开了半面沙袋墙,几个刚冲出掩体的新兵被碎片打倒,枪口朝天喷出几道乱闪的红光。
指挥部方向的通讯塔拦腰折断,斯特恩连长那顶笔挺的军帽在火光里飞过一截,随后被烟尘吞没。
没有命令传下来。
只有一声比一声近的兽人怒吼。
“WAAAGH!”
第一道防线上的士兵开始往后退,有人撞倒了身边的人,有人扔掉枪,踩着满地泥浆朝交通壕跑去,后方政委的喊叫还没传开,就被一发粗大的子弹轰成了两截。
伦德撑着枪托抬起半个身位,眼前的世界被一层透明细线切开。
炮弹飞行的轨迹拖着暗红色的弧线,碎片会落在哪里,哪一段铁丝网即将崩断,哪个士兵抬头后会把脑袋送进兽人的枪口,全都被视野里的细线标出来了。
那些线不是静止的。
高危轨迹被拉长,速度放慢,像有人把战场按进一桶冷却的油脂里。
他看见了兽人。
一片朝阵地压来的肉墙,最前面有三头格外高大的兽人,身高超过三米,肩膀宽得像装甲车的正面,身上挂着用人类钢板和兽人骨头拼出的护甲。
左边那头扛着一门冒烟的废铁大枪,中间那头拎着链锯斧,锯齿转动时不断甩出黑色油污,右边那头举着一面涂满血手印的铁盾,边跑边用拳头敲击盾面。
每一次敲击,后面的绿皮就跟着发出咆哮。
WAAAGH像海啸一样拍进阵地。
三头兽人老大!
“它们过来了!”有人从壕沟里喊了一声。
喊声刚落,最外侧的铁丝网就被那面巨盾撞开,几名老兵端着枪射击,光束落在兽人胸甲上,只烧出几块发亮的焦痕。
三头巨兽踏过铁丝网。
枪口顺着视野中的细线移动,伦德先看见左边那头大枪兽人抬起手臂,肌肉从肩胛一路绷到肘部,枪口的红光沿着一条粗线指向科尔所在的坑。
“科尔,右边,趴死!”
话音没落,废铁大枪开火。
伦德伸手扣住科尔的胸甲,把他整个往坑底一拽,粗大的弹丸贴着坑沿掠过,后方一名正在换能量包的士兵被打得胸口塌陷,身体撞在通讯壕的钢板上。
科尔翻身压住弹药盒,抬头看过来:“多谢,我那份军粮总算是没白给!”
“多注意点!”
伦德从泥水里捞起光束枪,枪身侧面的温度指示已经亮到橙红色。
阵地中间有一挺重型激光炮还在射击,炮手却被兽人砍倒,旁边的士兵围着那件武器乱成一团。
阿瑟从坑底爬起来,枪口对着那头举盾的巨兽,连续扣了几次扳机,光束全打在盾面上。
“别打盾!”伦德一把扯住他的枪管,把枪口压向旁边冲来的普通兽人,“打腿,打关节,别把弹药浪费在它身上!”
阿瑟照着做了,红光打断了兽人的膝弯,那头绿皮栽进泥里,后面的兽人踩着它的脊背冲了过去。
又朝第二头开火,这次命中了胸口,可那头兽人只是低头看了看焦痕,反手把一名帝国士兵砸进了壕壁。
枪托抵在肩窝,手稳得没有半点偏移。
两层词条叠在一起后,手部已经不只是抵抗颤抖,枪口在剧烈移动中也会自己回到他判断的位置,哪怕肩胛被冲击震得发麻,准星仍像被一根无形的线拴住。
微观视界则把那头中间的兽人拆成了一组组运动的轨迹。
腿部发力,腰身转动,右肩抬起,头部向左偏移。
它的右眼露出来了。
伦德把枪身上的调节环拧到过载红线,增加弹药威力。
枪械发出一声细长的蜂鸣。
能量包外壳开始发烫,散热孔喷出白烟。
科尔扭头看了他一眼:“你把这破枪拧冒烟了?”
伦德没立即回话。
他半跪在泥水中,枪口越过正在崩塌的沙袋。
准星压住那头兽人的右眼:“我不把它拧冒烟,等会儿对面就把我拧成麻花!”
第一发光束打进眼球。
红光烧穿软组织,兽人发出一声震得人胸腔发麻的怒吼,脑袋向后一仰,右眼位置只剩一团翻卷的焦肉。
它没有倒下。
第二发沿着同一处创口贯入,烧裂了眼眶后面的骨头,半边脸被红光照得透明,碎裂的眶骨在视野里散开,像一堆被踢翻的白色石块。
它宛如巨兽一般。
一步三米的距离,向伦德冲来。
兽人挥动链锯斧,斧刃擦着伦德头顶砍下,坑沿被削出一道深沟,泥浆溅到他的嘴里。
第三发。
光束顺着前两发烧开的通道扎进颅腔,红光从兽人后脑穿出来,带出一片蒸腾的黑血。
三米高的巨兽站在原地晃了一下,手里的链锯斧还在转,随后整个身体向前砸倒,沉重的撞击把地面震出一圈泥浪。
正冲过来的绿皮被吓了一跳。
队伍却在那一瞬间乱了。
最前面的兽人撞成一团,后面的还在往前挤。
几把砍刀互相磕在一起,原本整齐的冲锋线被尸体和泥浆撕开。
阵地上的帝国士兵抓住这个空隙开火,密集的光束穿进兽人胸腹,几头绿皮嚎叫着倒下。
右侧那头举盾巨兽推开同伴尸体,朝伦德的位置看了过来,没有停顿,盾牌压低,迈着沉重的步子冲来。
光束枪发出一声脆响。
枪管从中间弯折,烧红的金属向下垂落,过载的能量包在枪槽里裂开,白烟沿着手腕往上爬。
机魂不悦的也太不是时候了,竟然这个关键眼炸膛!
他妈的沟槽帝皇,操他妈的欧姆弥赛亚!
没枪了。
举盾兽人已经撞到坑前,铁盾砸下,坑沿和半截沙袋一起塌进水里。
“伦德!”科尔扑过去,双手抓住他的胸甲,把他从倒塌的坑沿下拽开。
盾牌擦着两人的头盔砸进泥里,积水被压成一片浑浊的水墙。
伦德翻滚到旁边,手掌摸到一截断掉的钢筋,抬头时,举盾巨兽已经拔出盾牌,另一只手的锯齿短刀朝科尔的后背劈下。
科尔来不及转身。
伦德握住钢筋,撑着坑底扑过去。
肩膀撞在科尔腰侧,把他推向一旁。
短刀擦过胸甲,护板被切开,热气贴着肋骨划过去。
摔进泥里,旧伤和新伤一起在胸腔里顶开,呼吸被挤得只剩半口。
举盾兽人抬起刀,巨大的阴影将他罩住。
而在那头巨兽身后,第二头兽人老大已经越过尸体,拎着链锯斧撞开残破的铁丝网,正朝着阵地中央冲去。
伦德抓起那把报废的光束枪,枪管已经不能射击,枪托却还在,他将枪托狠狠砸向兽人的膝盖内侧。
兽人的腿只是晃了一下,短刀仍旧朝他落下。
科尔从泥里翻起,抱住那头兽人的小腿,用尽全身力气往侧面拖:“给我滚开!”
巨兽低头抬脚,准备把科尔踩进坑底。
伦德没有看它的脚,视线落在盾牌边缘露出的脖颈,那里没有护甲,只有一圈被汗水和油污浸黑的绿色皮肤。
他抡起枪托,朝那处砸下。
一次。
两次。
第三次砸落时,科尔也用肩膀撞上了兽人的膝弯,巨兽的身体向前倾斜,脖颈被钢制枪托砸得向旁边歪去。
它还想抬刀,阿瑟的光束从侧面射来,打穿了它的耳根。
巨兽发出一声闷吼,手臂松了半寸。
伦德捡起地上的破片,顺着那道伤口捅了进去。
兽人的头颅撞在坑沿,沉重的身体压垮了剩下的沙袋。
撑着湿滑的枪托抬起头,刚好看见远处的兽人老大挥斧劈开了阵地中央的重型激光炮,它抬头咆哮,身后的绿皮跟着举起武器,整条防线只剩一片仓促射击的红光。
还没来得及喘匀气,头顶的酸云层忽然被撕裂。
一艘冒着黑烟的帝国女武神运输机拖着火焰和碎片,失去控制地朝他们所在的战壕直直坠砸下来。
整个正面战场,乱成了一窝粥!
操他妈的帝皇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