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，宿舍楼早已熄灯。
空调外机的嗡鸣声在寂静里被无限放大。沈清弦合上笔记本，屏幕蓝光在他冷白的脸上跳了一下。他垂着眼，指尖悬在回车键上，迟迟没有按下去。
代打平台上，那则订单备注刺眼得很：
【女号，陪榜一大哥刷亲密度，语气软一点，别露馅。一单三千。】
三千。
母亲下个月的药费。
沈清弦喉结微动。他皮肤冷白，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。室友林旭在梦里咕哝了一声，翻了个身。
他点开订单详情。
客户要求很明确：用“清清浅浅”这个号，陪ID叫“Wan_”的玩家玩游戏。不能主动要礼物，语气要软，重点是——别露馅。
沈清弦抿唇。
大一时被林旭怂恿建的女号，操作烂被踢，早就弃了。没想到两年后，这号成了全服榜一的挂件。
Wan_。
陆妄。前职业选手，现俱乐部老板，全服战力榜第一，性格孤僻冷血，这是游戏圈的共识。
鼠标停在“接单”上，沈清弦停顿了几秒。
为了钱。
他按下鼠标。
【订单已接收】
下载客户端，输入账号密码。
登录器转动，粉色云裳仙子“清清浅浅”出现在主城。路过玩家纷纷侧目。
“卧槽，这号还活着？”
“Wan_的专属挂件上线了？”
沈清弦没理会，点开好友列表。
Wan_，在线。
状态：幽冥深渊副本，已在线6小时42分。
他点开订单备注最下方的灰色小字，那是委托人林浅的留言：
“代打兄弟，看你是个男的，挺好。
我跟Wan_做了两年队友，那家伙技术牛，但人闷，眼里只有数据。
我马上996了，临走前想恶搞一下，找个男的装我，看看这高岭之花什么反应。
放心，我这两年极少开麦，交流全靠文字和数据，他对我的声音没啥概念。你只要语气软点，别露馅就行。
演得像不像不重要，重要的是——别让他觉得无聊。
——林浅”
沈清弦盯着那段话。
所以，原主是个高冷技术宅，退游前想给这尊大佛添点堵。
而自己，就是那点堵。
“……无聊。”沈清弦低声骂了一句，却莫名松了口气。既然对方不常开麦，那声音破绽就没那么大。
他操控粉色小人，点开私聊框。
指尖悬停，他调整了一下呼吸，尽量让声带放松，敲下：
「哥哥，你还在吗？我是清清～」
发完，他屏住呼吸。
这语气太违和，他自己听着都起鸡皮疙瘩。
几秒后。
「在。」
一个字，冷淡，不带标点。
沈清弦盯着那个“在”字，心里打鼓。这反应……正常吗？
他不敢多想，继续打字：「哥哥，副本打完了吗？我……我可以进来吗？」
「进。」
「别废话。」
陆妄那边，顶级俱乐部顶楼的休息室里。
陆妄刚结束了一场训练赛复盘，有些烦躁。他扯了扯领口，靠在椅背上，扫了一眼好友列表里突然亮起的“清清浅浅”。
这个号……半年没动静了。
林浅那丫头，终于舍得上线了？
他点开私聊框。
「哥哥，你还在吗？我是清清～」
陆妄看着这行字，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。
哥哥？
清清？
波浪号？
这画风……不对。
记忆里的林浅，说话从来都是：“坐标（134，89），准备拉怪。”“BOSS剩30%，开大。”“技能CD好了。”
冷冰冰，硬邦邦，跟她操作的精准度一样，不带一丝情绪。
两年了，她连一句废话都没跟他讲过。
现在突然来这么一句……
陆妄靠在椅背上，指尖敲了敲扶手。
是半年没上线，把这丫头憋坏了？
还是说，终于有人教她怎么跟人打招呼了？
亦或是……她终于意识到，对着他这种人，撒娇比报数据更有用？
他并不反感。
相反，这种突如其来的反差，让他原本因复盘而产生的烦躁感消散了一些。
有点意思。
以前那个闷葫芦突然开窍了？
还是说，这只是个意外？
他没去深究，也没兴趣去查证IP或者声纹。
他只是觉得，这比看着那些只会喊“大神带带我”的菜鸟要有趣一点。
至少，这语气听起来……没那么让人想立刻关掉对话框。
至于是不是林浅本人？
陆妄眯了眯眼。
林浅那丫头虽然闷，但还不至于拿这种无聊的事开玩笑。
大概是……心情不错？
或者，只是想试试新语气？
无所谓。
只要不影响他打本，随她怎么折腾。
他回了两个字，依旧冷淡：「进。」「别废话。」
算是回应，也算是一种默许。
他想看看，这丫头还能整出什么花样。
是想讨要装备，还是单纯的无聊？
不管是哪种，今晚这枯燥的上线时间，总算有了一点能让他提起半分兴致的东西。
沈清弦收到回复，心里一紧。
“别废话”……这语气，好凶。
但至少，他没有被踢出队伍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点了“进入队伍”。
瞬间通过。
那个黑色的剑客身影出现在他身侧，一言不发，直接带队走向副本入口。
沈清弦赶紧跟上，手心微微出汗。
他知道，这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。
但前面的路，每一步都是踩在钢丝上。
而那个叫Wan_的男人，或许只是把今天这突如其来的“软萌”当成了一个无聊的小插曲，并未放在心上。
副本大门轰然开启，怪物的嘶吼扑面而来。
沈清弦咬了咬牙，按下了技能键。
不管对方怎么想，戏，已经开始了。
而他，必须演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