队伍进入“幽冥深渊”副本。
沈清弦神经瞬间绷紧。他太久没碰这种高难度副本，加上心里装着事，手指僵硬得不像自己的。
开局第一波小怪，按照攻略，远程输出应该站在左后侧的安全点。沈清弦操控着粉色小人一个滑步，不仅没滑到点位，反而一头撞在了小怪身上。
“……”
屏幕上方飘过一行血字，云裳仙子的血条瞬间掉了三分之一。
沈清弦：“！！！”
几乎是同时，队伍频道里跳出一行字，没有前缀，没有表情，冷冰冰的：
「废物。」
沈清弦指尖一颤，差点把键盘扔了。
这语气……怎么比想象中还凶？
他赶紧操控角色往后滚，试图补救，却因为紧张按错了技能键，原本该是加血的粉色光晕变成了攻击的红色剑气，不偏不倚，抢了陆妄最后一下攻击判定。
系统提示：清清浅浅获得“幽冥小妖”击杀经验。
陆妄的攻击被打断，技能进入CD。
沈清弦绝望地闭上眼。完了，这下彻底完了。他几乎能想象屏幕那端的男人是怎样一张冷脸。
然而，预想中的踢人并没有到来。
陆妄只是操控着黑色剑客，沉默地清理完剩下的怪，然后原地停住，似乎在等他。
沈清弦不敢动，也不敢打字解释。他根本没法解释——总不能说“对不起哥哥，我其实是个男的，而且操作真的很菜”吧？
过了几秒，陆妄那边发来一条组队邀请确认，紧接着，一道白光闪过，沈清弦的角色被拉到了陆妄身边。
然后，陆妄开始了他的“教学”。
或者说，是单方面的“碾压式带飞”。
无论沈清弦怎么乱跑、怎么按错键，陆妄总能精准预判怪物的攻击轨迹，在那个粉色小人即将扑街的瞬间，用剑背或者身体挡住伤害。他的走位极其风骚，每一次位移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，刚好卡在技能的盲区。
沈清弦唯一需要做的，就是跟着那个黑色的背影，看着满屏的怪物在他的剑下化为白光。
但最让沈清弦心慌的，不是操作，而是陆妄的观察力。
他注意到，陆妄似乎在通过他的操作习惯，验证着什么。
比如，以前的原主林浅，为了追求极致的数据，习惯在BOSS释放全屏大招的前0.5秒才按无敌帧技能。而沈清弦因为不熟悉机制，总是提前乱按，导致技能进入真空期。
每当这时，陆妄就会停顿一下，然后一个闪现过来帮他挡刀，随后发来两个字：
「手速慢。」
或者
「预判差。」
这语气，不像是在骂人，倒像是在分析数据。
沈清弦心里发毛。这大神是不是察觉出什么了？他会不会觉得这个“清清浅浅”突然变菜了？
另一边，陆妄靠在电竞椅上，目光在屏幕上游移。
以前林浅打本，那是真的在“打本”。她走位精准，技能衔接流畅，甚至能预判他的预判，两人配合起来像是两台精密咬合的仪器。
而现在这个……
陆妄看着那个粉色小人跌跌撞撞的样子，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兴味。
这操作，菜得很有新意。
不是那种新手的无知，而是一种……生疏的笨拙。
就像是，一个人突然忘了自己曾经熟练掌握的技能，变得手忙脚乱。
而且，这打字节奏也不一样。
以前的林浅，打字像发电报，短促、精准、毫无废话。
现在的“清清浅浅”，打字速度慢，还带着小心翼翼的停顿，像是在斟酌词句。
比如刚才那次失误后，沈清弦隔了好几秒才发来：
「对不起哥哥……我太笨了……」
后面还跟了两个表示害羞的表情包。
陆妄看着那行字和表情包，指尖在键盘上敲了敲。
笨？
以前的林浅，哪怕灭团了，也只会发“我的责任，下次注意”。
现在这个，倒是会撒娇了。
虽然撒娇得有点生硬，像是照着剧本念，但……不难听。
甚至，在这种深夜的寂静里，这种带着点怯懦和讨好的语气，比那些冷冰冰的数据要有趣得多。
他没有回复那句道歉，只是继续带飞。
但他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判断：
这绝不是林浅。
林浅就算半年不玩，肌肉记忆也不会退化到这种程度。
这更像是一个……冒牌货。
一个画风突变、操作稀烂、语气软糯的冒牌货。
陆妄眯起眼，盯着那个粉色小人。
谁派来的？
竞争对手？想套他话？
还是说，林浅那丫头终于耐不住寂寞，找了个代练来应付他？
不管是哪种，这个冒牌货的出现，打破了长久以来的枯燥。
他倒要看看，这只小老鼠，能在他的地盘上蹦跶多久。
想到这里，陆妄的心情莫名愉悦了几分。
他甚至刻意放慢了清怪的速度，给那个手忙脚乱的“清清浅浅”留出更多的反应时间。
看着那个粉色小人因为他的放慢而稍微顺畅一点的操作，陆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演吧。
既然你选择戴上这层面具，那我就陪你演下去。
看看是你的演技逼真，还是我的耐心更长。
副本通关。
结算界面弹出，沈清弦看着那金灿灿的“S级评价”，背后惊出一身冷汗。
他颤抖着打字：「谢谢哥哥带飞～」
这次加了个波浪号，试图让语气更自然。
陆妄看着那行字，没有立刻回复。
他起身去倒了一杯水，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，才重新坐下。
然后，他发了一条私聊：
「明天晚上八点。」
「准时上线。」
「迟到就踢了。」
沈清弦看着这三条消息，愣住了。
这语气，依旧凶巴巴的，但内容……怎么听着像是约定？
他以为自己会被拉黑，或者被嘲讽一顿，没想到等来的是……明天继续？
他赶紧回复：「好的哥哥！我一定准时！」
陆妄看着回复，轻嗤一声。
乖得像只被吓坏的小兔子。
他关掉私聊框，目光重新落回游戏界面。
屏幕上的粉色小人站在那里，似乎因为得到允许继续存在而松了口气，小小的一个身影，在昏暗的副本出口显得有些孤单，又有些……可怜兮兮的。
陆妄指尖动了动，最终还是没忍心立刻关游戏。
他操控着黑色剑客，在粉色小人周围慢慢绕了一圈，像是在审视一件有趣的玩具。
然后，他发了最后一个词，简短，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意味：
「等着。」
沈清弦看着这两个字，心里五味杂陈。
等着？
等着什么？
等着被拆穿？还是等着下一次被带飞？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，这一刻，他忽然不那么害怕了。
也许是因为陆妄虽然嘴凶，但行动上却一直在护着他；也许是因为那句“等着”，听起来不像威胁，倒像是一种……承诺？
他退出游戏，摘下耳机，宿舍里一片寂静。
室友们早已睡熟。
沈清弦躺在床上，睁着眼看着天花板。
脑海里全是那个黑色剑客的身影，和那句冷淡却莫名让人安心的“等着”。
他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，耳根悄悄泛红。
三千块的订单……
似乎，比他想象的，要复杂得多。
而城市的另一端，陆妄也退出了游戏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闭目养神。
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粉色小人的笨拙操作，和那句软糯的“谢谢哥哥”。
他睁开眼，眸色深沉。
林浅，你这次……到底给我留了个什么麻烦？
还是说，这是个惊喜？
他低笑一声，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。
有意思。
那就，明天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