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下午，沈清弦从一场无聊的专业课里醒来，脑子还昏沉着，手指却已经条件反射般点开了代打平台和游戏客户端。
距离昨晚约定的“八点”还有五个小时。
他盯着那个灰色的“Wan_”头像，心里像是揣了只兔子。昨晚那个“等着”太过意味深长，让他一整天都心神不宁。陆妄到底是看出了什么，还是在单纯地嘲笑他的无能？
他点开订单进度，看着那不断跳动的后台计时，三千块的诱惑和一种说不清的焦躁感交织在一起。
他不能搞砸。
如果陆妄真的觉得他烦，把他踢了，这单钱就拿不到了。而且……而且不知道为什么，比起没钱，他更怕那个冷冰冰的大神彻底消失。
沈清弦咬了咬下唇，打开文档，开始对照网上的“软妹语料包”做笔记。
“哥哥今天心情好吗？”
“哥哥你好厉害呀～”
“呜呜，我又死了……”
他一边抄，一边觉得脸上烧得慌。这些话从一个二十二岁男生的嘴里（哪怕是打字）说出来，简直羞耻度爆表。但想到母亲的医药费和昨晚陆妄那虽然凶却实实在在的保护，他又硬着头皮记了下去。
晚上七点五十。
沈清弦洗了把脸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他戴上耳机，登陆游戏。
主城依旧热闹，“清清浅浅”一上线，周围玩家的目光又黏了上来。
“来了来了，那个变软了的挂件。”
“Wan_还没上线？”
“卧槽，这妹子今天穿的那套时装更粉了……”
沈清弦无视这些议论，目光死死盯着好友列表。
七点五十九分。
Wan_依旧灰色。
沈清弦的心一点点往下沉。他不会不来了吧？昨天只是随口一说？还是说，经过昨天那场灾难级的配合，大神终于决定清理门户了？
就在八点整的钟声（游戏内的整点报时）响起的前一秒。
“叮”——
好友列表顶端，猩红色的ID骤然亮起。
Wan_ 在线。
沈清弦呼吸一滞。
几乎是同时，私聊框弹了出来。
「上线了？」
依旧是简短的三个字，听不出情绪。
沈清弦赶紧打字，指尖因为紧张有些发抖：
「嗯嗯！哥哥我来啦～（乖巧.jpg）」
发完，他屏住呼吸。这语气，够软了吗？
对面沉默了几秒。
就在沈清弦以为自己是不是太肉麻时，陆妄发来组队邀请。
沈清弦点接受。
那个黑色剑客依旧一言不发，直接带队进了昨天的“幽冥深渊”副本——显然，大神打算把昨天的副本再刷一遍，大概是嫌昨天的评价不够完美。
有了昨天的教训，沈清弦今天稍微镇定了一点，但依旧紧张得手心冒汗。
进了副本，他努力回忆着攻略，试图让自己的操作看起来不那么“菜”。然而，生疏的手感和心理上的巨大压力让他再次频频出错。走位慢了0.5秒，技能放歪了，甚至在一次BOSS转火时，他又一次抢了陆妄的仇恨。
沈清弦绝望地闭上眼，等着那句熟悉的“废物”。
然而，预想中的斥责并没有到来。
陆妄只是沉默地一个闪现，替他挡下了BOSS的致命一击，血条下去一小截。
然后，队伍频道里跳出两个字：
「走位。」
依旧冷淡，但没了昨天的戾气。
沈清弦愣了一下，赶紧操纵角色躲到安全位置，小心翼翼地打字：
「对不起哥哥……我又拖后腿了……」
「你会不会……嫌我烦呀……（可怜巴巴.jpg）」
这一句，是他照着语料包写的，也是他今天最主要的目的——试探。
如果陆妄说“烦”，那他就知道界限在哪里；如果说“不烦”，那就是还能继续演。
发送成功后，沈清弦的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他紧紧盯着屏幕，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另一端的陆妄，看着那行带着波浪号和表情包的文字，眸色深了几分。
嫌你烦？
这小骗子，演技倒是进步了，知道先发制人，给自己扣上一顶“麻烦”的帽子，以此来试探他的底线。
陆妄脑海里浮现出昨天那个跌跌撞撞的粉色小人，和那句生涩的“谢谢哥哥”。
烦？
确实有点烦。这种时刻需要分心照顾队友的感觉，对他这种习惯了单打独斗的人来说，很新鲜，也很……占用精力。
但是。
陆妄看着那个在安全点瑟瑟发抖（他臆想的）的粉色小人，指尖在键盘上轻轻敲击。
这种烦，和那些没完没了的商业谈判、队员失误带来的烦不同。
这种烦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，带着点笨拙的努力，甚至带着点……可爱的味道。
他想起昨晚听着那截压抑的呼吸声，竟然破天荒地没有立刻关机睡觉，而是失眠了。
现在，这只小麻雀不仅没被吓跑，还敢反过来问他嫌不嫌烦？
陆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、带着恶劣兴味的弧度。
烦？
挺有意思的。
他没有立刻回复，而是故意拖了几秒，看着那个粉色小人因为等待而微微缩起的样子（其实是沈清弦在紧张地咬指甲）。
然后，他敲下四个字，发送：
「不会。」
「多烦点。」
沈清弦看着这六个字，整个人都懵了。
不会？
多烦点？
这是什么意思？
允许他继续犯错？还是说……大神其实并不讨厌他？
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猝不及防地冲垮了心里的防线。他原本以为会得到冷嘲热讽，或者是冷漠的“还好”，没想到是这个答案。
“多烦点”……听起来，竟然有一种纵容的意味？
沈清弦鼻子有点酸。
不是为了这三千块，而是为了这份在扮演中得到的、不合逻辑的温柔。
他吸了吸鼻子，打字的手速都快了几分：
「真的吗？哥哥最好啦～（转圈圈.gif）」
「我、我会努力不烦你的！（握拳.jpg）」
陆妄看着这串过于活泼的反应，眼底的笑意更深了。
努力不烦？
晚了。
你已经很烦了。
而且，他希望这只小麻雀能一直这么“烦”下去。
他操控着黑色剑客，清理掉最后一只小怪，然后停下脚步，似乎在等沈清弦跟上。
「嗯。」
他只回了一个字。
但这个“嗯”字，在沈清弦听来，却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要动人。
这一晚的副本刷得比昨天顺畅一些。不是因为沈清弦操作变好了，而是因为陆妄带得更“细致”了。他会提前标记好安全点，会在沈清弦即将犯错时用剑气帮他清场，甚至会在沈清弦不小心掉下台阶时，一个救援技能把他拉上来。
虽然全程依旧没开麦，只有冷冰冰的系统提示音和偶尔飘过的简短指令。
但沈清弦却觉得，那个黑色的背影，似乎不再那么遥不可及了。
副本通关，依旧是S级评价。
沈清弦看着结算界面，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成就感——尽管这成就大部分属于陆妄。
他鼓起勇气，发了一条私聊：
「哥哥，今天谢谢你～（比心.jpg）」
「明天……我还可以来找你吗？」
发送完，他又开始紧张。
会不会太得寸进尺了？
陆妄那边沉默了一会儿。
沈清弦的心又悬了起来。
然后，他收到了回复。
依旧是简短的两句话：
「随你。」
「别迟到。」
沈清弦看着屏幕，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。
他赶紧捂住嘴，生怕自己笑出声吵醒室友。
随你……
别迟到……
这算是……答应了吗？
他抱着膝盖，把脸埋进臂弯里，耳根烫得厉害。
三千块的订单，好像突然变得没那么重要了。
重要的是，那个凶巴巴的大神，好像……真的允许他留下来了。
而陆妄，关掉游戏后，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去处理俱乐部事务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闭着眼，脑海里却是那个粉色小人笨拙却努力的样子，和那句软糯的“哥哥最好啦”。
他睁开眼，眸色深沉。
多烦点？
好啊。
那就让我看看，你这只小骗子，到底能烦到我心坎里多久。
他拿起手机，看了一眼日历。
明天，似乎是个不错的日子。
可以继续“观察”他的小麻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