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清清浅浅”穿着那一身价值连城的“云端霓裳”，在主城角落里缩成了一团像素点。论坛上的热度像野火一样蔓延，沈清弦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蝴蝶，无数双眼睛透过屏幕盯着他，让他浑身发毛。
陆妄那边倒是风平浪静，甚至难得地在游戏里挂了“忙碌”状态，没再发来任何消息。
沈清弦盯着那个猩红的ID，心里七上八下。他既希望陆妄能说点什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尴尬，又怕他再说出让全服都听见的话。最后，他还是没忍住，小心翼翼地戳了戳私聊：
「哥哥……你生气了吗？（委屈.jpg）」
「大家都在笑话我……」
过了几分钟，陆妄才回复，言简意赅：
「没有。」
「继续刷本。」
沈清弦一愣，还没来得及回复，组队邀请就弹了过来。
这一次，不是之前的“幽冥深渊”，而是一个更高难度的十人团本——“虚空回廊”。
沈清弦心里咯噔一下。这个本他看过攻略，机制极其复杂，需要极高的配合度，稍有不慎就是团灭。以他现在的操作水平，进去就是纯纯的送死。
但他不敢拒绝。
他点下“接受”，战战兢兢地跟着陆妄传送进了副本。
果然，一进本，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就扑面而来。陆妄依旧是那个沉默的领队，但他并没有像前几天那样只带沈清弦一个人，而是拉满了十个号——显然是打算用九个辅助小号来保住沈清弦这个“累赘”。
即便如此，沈清弦还是手忙脚乱。
“虚空回廊”的第三个BOSS有一个全屏AOE技能，需要玩家在技能释放前的0.5秒内开启语音指令，同步喊出对应的元素咒文，才能抵消伤害。
平时这种需要开麦的脏活累活，原主林浅肯定是抢着做（为了数据），但现在……
沈清弦看着屏幕上疯狂闪烁的红光，冷汗瞬间就下来了。
他不能开麦。
一旦开麦，他那偏细的、未经伪装的声线就会暴露。虽然陆妄没听过原主的声音，但一个成年男性的声音和一个“软妹”的声音，区别还是很大的。更何况，他现在紧张得连假声都未必能发得出来。
他只能疯狂打字：「哥哥！那个技能！我没声音！我喊不出来！」
他试图用文字提醒，指望陆妄能切掉他的指令，或者用其他方式代替。
队伍频道里，其他八个辅助小号都发出了整齐划一的咒文喊话（陆妄在用脚本控制）。
唯独沈清弦这边，是死一般的寂静。
BOSS的全屏红光已经覆盖了整个屏幕，团灭的倒计时在耳边嗡嗡作响。
就在沈清弦以为自己这次死定了的时候，陆妄的私聊框猛地弹了出来，不再是文字，而是一个语音通话邀请。
那个红色的接听键在屏幕上疯狂跳动，像是一颗催促的心跳。
沈清弦的手指悬在鼠标上，抖得厉害。
接，还是不接？
接了，声音就暴露了。
不接，团灭，陆妄肯定会生气，甚至可能直接踢了他。
那一瞬间，沈清弦想起了母亲病床上的样子，想起了那三千块钱，也想起了这两天陆妄虽然嘴上凶，却总是默默护着他的样子。
他咬了咬牙，闭上眼，颤抖着点下了“接受”。
耳机里瞬间安静了一瞬，随即传来陆妄那低沉磁性的、带着一丝电流质感的声音，直接穿透鼓膜：
“说话。”
只有两个字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沈清弦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。他张了张嘴，喉咙干涩得发紧，根本发不出任何“软萌”的音调。他只能下意识地、本能地发出了一点声音——
“……嗯。”
一声极轻的、带着鼻音的、有些清冷的应答。
不是软妹的甜腻，而是一种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、略显冷淡又带着点怯生生的音色。
耳机那端沉默了两秒。
这两秒对沈清弦来说，漫长得像一个世纪。
他在心里疯狂呐喊：完了完了，被听出来了，他要被踢了，钱拿不到了，还要被全网嘲笑……
然而，预想中的怒火并没有传来。
陆妄的声音再次响起，比刚才低沉了一些，似乎还带上了一丝极难察觉的……沙哑？
“听不见。凑近点。”
沈清弦愣了一下，赶紧把嘴凑近麦克风，压低声音：“……我、我有点紧张……”
依然是那种清清冷冷的调子，但因为紧张，尾音微微发颤。
“……”
陆妄那边又沉默了。
这一次，沈清弦能隐约听到耳机那端传来的、极为克制的呼吸声。平稳，有力，却比平时略显沉重。
“就这样。”陆妄终于开口，声音里听不出情绪，“待会BOSS放大招，你喊‘破’。”
沈清弦：“……？”
就这样？
不追究他声音的问题？不嫌弃他声音不够甜？甚至还让他喊一个这么硬邦邦的字？
他还没反应过来，BOSS的技能已经来临。
“破！”陆妄的声音在指挥频道里响起，冷冽果断。
沈清弦下意识地跟着喊了一声：“……破！”
声音不大，甚至有点气弱，但在语音频道里清晰地传了出去。
“嗯。”陆妄应了一声，似乎是确认了他的配合。
接下来的副本流程，沈清弦完全是凭着本能和陆妄的简短指令在行动。他不敢再胡思乱想，只能全神贯注地听着耳机里那沉稳的呼吸声和偶尔响起的指令。
奇怪的是，随着副本的推进，他发现陆妄并没有再要求他做过多的语音互动，大多数时候只是让他保持连线，偶尔回应一下“嗯”、“好”。
而沈清弦也逐渐从最初的恐慌中平复下来。他发现自己只要不刻意去想“伪装”，只是单纯地回应陆妄的指令，声音就不会显得太突兀。那种清冷的、带着点紧张的声线，在激烈的战斗背景音中，竟然并不显得违和，反而有一种奇异的……依赖感？
副本通关时，已经是凌晨三点。
沈清弦精疲力尽，精神却异常亢奋。
陆妄那边率先切断了语音。
沈清弦看着变灰的语音图标，心里有些空落落的。
他正准备下线，私聊框又亮了。
这次是文字。
「以后打本，开麦。」
语气平淡，却是不容反驳的陈述句。
沈清弦盯着这六个字，脸颊慢慢烧了起来。
以后……都要开麦？
那他的声音岂不是每天都要暴露在这个男人面前？
他手指蜷缩了一下，回复道：「可是……我的声音不好听……（害羞.jpg）」
他试图用撒娇来蒙混过关。
陆妄的回复很快：
「没事。」
「能听见就行。」
「不准闭麦。」
沈清弦：“……”
这算什么理由？
但他心里却涌起一股莫名的暖流。陆妄没有嘲笑他的声音，甚至没有多问，只是简单地命令他保持连线。这种粗暴的接纳，比任何温柔的安慰都更让他心动，也更让他心慌。
他乖乖地回了一个：「……哦。」
另一边，陆妄靠在宽大的椅背上，摘下耳机，房间里恢复了绝对的寂静。
窗外的月光洒进来，落在他深邃的眉眼上。
他闭上眼，脑海里却全是刚才耳机里传来的那截呼吸声，和那声清冷微颤的“嗯”。
不是林浅那种冷冰冰的汇报，也不是那些软妹子矫揉造作的夹子音。
那是一种……很特别的音色。
清冷，干净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脆弱，还有一丝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的尾音。
像是一只刚出生不久的小猫，明明怕得要命，却还是要努力发出声音，试图引起主人的注意。
陆妄睁开眼，眸色在夜色中深得吓人。
他抬起手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耳机边缘，仿佛还能感受到那残留的温度和震动。
男的？女的？
他其实已经隐约有了猜测。
那声线，太干净，太清冽，少了女性的柔媚，多了几分少年的单薄。
但他不在乎。
或者说，他现在更在乎的，是这种“不确定”带来的趣味。
如果是男的……那这场“恶搞”可就太有意思了。
如果不是……那这独特的声线也足以让他上瘾。
他翻了个身，却毫无睡意。
脑海里反复回放的，不是刚才惊险的团本战斗，而是那一声极轻的呼吸，和那句带着怯懦的“我有点紧张”。
他甚至能想象出屏幕后面，那个小骗子紧张得手心冒汗、耳根泛红的样子。
有趣。
太有趣了。
陆妄低笑一声，将脸埋进臂弯里，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。
小骗子，既然你敢用这种声音来骗我，那就要做好被我听一辈子的准备。
这一夜，陆妄失眠了。
而屏幕的另一头，沈清弦抱着膝盖，听着室友们均匀的呼吸声，摸着自己发烫的耳朵，也同样彻夜难眠。
他不知道的是，从今晚起，那个叫Wan_的男人，已经不仅仅是隔着屏幕观察他了。
他正在用耳朵，一寸寸地丈量着他的伪装，准备随时将其撕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