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第1章：午夜加班
凌晨一点四十分，雾江市锦鸿大厦。
林夜盯着电脑屏幕上最后一行的代码，拇指摩挲着鼠标边缘。整层办公区只剩他一个人，头顶的白炽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，像某种低频的警告。
他看了眼时间，骂了句脏话。
改这破需求改了六个小时，项目经理明早要演示，留给他的只有今晚。林夜关掉电脑，揉了揉发涩的眼睛，抓起外套走向电梯。
走廊的声控灯一截截亮起，又在他身后一截截熄灭。
寂静像水一样从四面八方压过来。
林夜按下电梯按钮，金属门“叮”一声打开，里面空无一人。他迈步进去，刚转过身，一个穿灰色工装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进来，低着头站在他左侧。
接着是两个人——一个穿冲锋衣的年轻女生，一个秃顶的老头。
然后是三个。
五个。
八个。
林夜后退半步，背脊贴上冰凉的电梯壁。
十二个人。
他进来的时候明明是空电梯，这些人从哪冒出来的？他盯着最先进来的中年男人——对方脸上有种不正常的灰白色，嘴唇发紫，眼睛直直盯着电梯门上的楼层显示器。
林夜咽了口唾沫，伸手去按“1楼”。
手指还没碰到按钮，电梯的楼层键突然集体亮起。
-1，-2，-3，-4，-5，-18。
所有负数的按键闪烁着同一种暗红色的光，像沾了血。
“操。”
林夜猛按开门键，没反应。他按紧急呼叫按钮，听筒里只有电流的杂音。他看向那十二个人——没有一个人在看他，全盯着电梯门的方向，像在等什么。
最诡异的是——没人呼吸。
林夜屏住呼吸，仔细听。空旷的电梯里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，旁边那十二个人的胸腔完全不动，像十二具站立的尸体。
金属壁映出所有人的倒影。
林夜盯着倒影看了五秒，脑子嗡的一声炸开。
那十二个人的倒影——全部闭着眼。
只有他，睁着眼睛，站在一群闭眼的倒影中间。
电梯突然剧烈震颤，照明灯闪了两下，切换成暗红色的应急灯光。金属缆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，整台电梯开始以恐怖的速度下坠。
楼层显示器上的数字飞速跳动：5、3、1、-1、-3、-5……
林夜死死抓住扶手，膝盖弯曲缓冲失重感。那十二个人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，像钉在地板上的雕塑。应急灯的红光照在他们灰白的脸上，林夜看清了——所有人的嘴唇都在无声地翕动，念着同一个字。
他凑近去看口型。
“闭……眼……”
“闭眼……”
“闭眼！”
十二个人的声音同时钻进耳朵——不，是从脑子里直接响起。林夜太阳穴突突直跳，眼皮像被什么东西往下拽，视线开始模糊。
不能闭。
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尖叫——闭眼就完了。
他狠狠咬破舌尖，血腥味在嘴里炸开，意识清醒了一瞬。林夜从口袋里摸出手机，打开手电筒，强光扫过电梯壁上的倒影。
十二个闭眼的倒影已经睁开了眼。
但不是看他——全在看他身后。
林夜猛地转身。
身后什么都没有。
他再转回去看电梯壁，自己的倒影正冲他笑。
不。
那不是笑。
他的倒影嘴角拉到耳根，露出两排牙齿，嘴唇一张一合，发出中年男人的声音：“你看见了。”
“你他妈不该看见的。”
电梯猛地一顿，砸向地面。
金属门轰然炸开，应急灯彻底熄灭，四周陷入绝对的黑暗。林夜摔在地上，手掌擦破了皮，火辣辣地疼。他大口喘着气，浑身冷汗湿透衬衫。
眼睛适应黑暗后，他发现自己在负十八层的地下车库。
手机屏幕亮着，时间显示凌晨一点四十四分。
林夜爬起来，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电梯——门大敞着，里面空荡荡的，什么都没有。那十二个人消失了，像从来没出现过。
地上只有一张泛黄的纸片。
他弯腰捡起来。
纸片上用暗红色的字迹写着一行小字：
“你已注视深渊，深渊终将注视你。剩余时间：72小时。”
字迹像血写的，指尖一碰就晕开。
林夜把纸片揉成一团塞进口袋，走出地下车库。雾江市的凌晨泛着淡淡的雾气，路灯的光被晕开成模糊的黄色光圈。他站在大厦门口，抬头看了一眼顶楼——十八层，他刚才加班的地方。
所有窗户都是黑的。
林夜低头点了根烟，手还在发抖。
他想起自己妈死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。
“林夜，以后别加班太晚。”
“大厦的电梯过了十二点，就别坐。”
当时他以为老太太老糊涂了。
现在他只想给自己一巴掌。
手机震了一下，项目经理发来微信：“需求改完了吗？明天八点前发我。”
林夜把手机揣回裤兜，没回。
他掐灭烟，又看了一眼那栋楼。
楼顶的避雷针上，站着一个人。
穿着白衣服，脸的位置一片模糊，像被什么东西吃掉了五官。
那个人——不，那东西——正低头，俯视着他。
林夜转身就走，脊背发凉。
走出去三米，他停了。
刚才那东西站的避雷针上，现在空了。
他慢慢抬头。
那白影站在他面前，不到半米远的地方，脸贴着他的脸。
一股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那东西没有五官，但林夜能感觉到——它在笑。
然后他听到了声音。
不是耳朵听到的，是大脑里直接响起的声音：
“白烛十二子，坠镜之约。”
“三日之内，若不能燃烛归位。”
“你便是第十三子。”
“永远留在这面镜子里。”
林夜的身体僵在原地，动不了。那白影伸出手，指尖触到他的眉心——
一瞬间，天旋地转。
他再睁眼的时候，发现自己躺在出租屋的床上，手机屏幕亮着，凌晨一点四十四分。
林夜猛地坐起来，摸口袋。
口袋里有一张皱巴巴的纸片。
上面写着：
“剩余时间：72小时。”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项目经理的微信：“需求改完了吗？明天八点前发我。”
林夜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十秒。
下班前他明明已经改完了。
那刚才加班到一点四十改的六个小时——
是谁的需求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