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梯停了。
没有楼层显示,没有门开的提示音,只有一阵死寂的坠落感——不对,不是坠落,是电梯厢在横向移动。林夜握紧拳头,背后冷汗已经浸透T恤。他听见电梯壁外传来某种东西摩擦的声音,像粗糙的舌头舔过铁皮。
三秒后,电梯再度停下。
门缓缓打开,外面是一片灰白。没有墙,没有地板,没有任何参照物,就像整个世界被抽成了空白。林夜眯着眼,视线里只有无数个方向的灰——不辨上下,不分远近。
他刚要迈步,一道广播响了。
没有感情,分不清男女,像合成音又像人在学机器说话:
“欢迎来到窥瞳层。本层规则如下——”
林夜心脏猛跳了一拍。
“第一条:倒数计时期间,所有活人必须闭眼。睁眼者,视为自愿接受规则洗礼,即刻归于‘定数’。”
归于定数。
林夜见过这个词在灰烛教团的内部卷宗里出现过一次——那意味着死,彻彻底底、连异化都没资格的消亡。
广播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。
“倒数开始——十、九、八——”
林夜闭上眼。
他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像鼓槌砸在胸腔里。四周死寂,电梯里其他人没有任何动静,连呼吸声都消失了。不对,是有声音的——
黏腻的。
像湿哒哒的布料在地上拖行。
“七、六、五——”
声音越来越近,就贴着林夜的耳膜在响。他拼命忍住睁开眼的冲动,手指死死掐进掌心,指甲几乎嵌进肉里。
“四、三——”
一声断裂的脆响。
是骨头。
不是他的骨头,是站在他身边的某个人。那声音像干枯的树枝被一脚踩断,清脆、短促,紧接着是一阵湿漉漉的咀嚼声,混着液体滴落在地的声音。
林夜后背的汗毛全竖了起来。
他闻到了血。
“二——”
有什么东西碰了他的手。冰冷,像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肉块。那东西顺着他的手腕往上爬,触感黏腻,指尖似乎长着细密的鳞片。
林夜死死咬着牙,嘴唇已经咬出血。
“一。”
世界安静了。
像有人按了静音键,所有的声音——咀嚼声、断裂声、拖行声——全部在同一秒消失。
林夜大口喘着气,浑身发抖。他感觉不到身边还有任何人,四周一片空寂,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在回荡。
然后他听见了另一个声音。
滴答。
像水龙头没拧紧,又像有什么东西正从他头顶往下滴。
林夜咬紧牙关,不敢睁眼。
他妈的,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?
掌心里传来一阵灼热。那种痛感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签在他的皮肉上刻字,疼得他几乎要叫出来。他下意识攥紧拳头,却感觉到掌心的纹路在变化,有什么东西正在那儿生长——不,是被刻上去。
字。
一个一个字被刻进他的掌心,笔画清晰,一笔一划带着烧灼的痛感。
第一个字:你。
第二个字:是。
第三个字:睁。
第四个字:着。
第五个字:眼。
第六个字:睛。
第七个字出——
林夜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你是睁着眼睛出生的。
这句话像一把刀捅进他的脑子。他猛地想睁开眼,硬生生刹住——不对,在数还没停,规则还没有说能睁眼。他死死闭着眼,浑身都在抖,掌心的刻字像烙铁一样发烫。
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。
整齐、规律、缓慢的脚步声,从远处走向他。
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心跳节拍上。
脚步声在距他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下了。林夜感觉到一股冰凉的呼吸喷在自己的脖颈上,带着一股腐烂的甜味。
一个声音贴着他的耳朵说:
“睁眼,看看你是什么东西。”
林夜没有睁眼。
他重新闭上眼睛,把嘴唇咬得更紧,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。那一行刻在掌心的字还在发烫,像在提醒他——他知道得太多了,又知道得太少了。
广播又一次响起:
“第一轮结束。存活者,请于倒计时结束后三秒内睁眼。倒计时:三、二、一——”
林夜睁开眼。
眼前不再是灰白的空间。
电梯厢还在原地,灯光明亮,所有按钮正常亮着。他扭头看向四周——那个曾站在他身边的男人,那个穿黑色工作服的女人,那个小女孩——都还在。
只是他们都变成了一样的东西。
双眼圆睁,嘴唇大张,像是被什么撑开了一样。每个人脸上都是一个表情——恐惧,极致的恐惧,凝固在最后一秒。
林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。
掌心干干净净,什么刻字都没有。
但他知道,那里有。只是看不见。
电梯门缓缓打开,外面是熟悉的1楼大厅。
林夜抬头看了眼电梯上方的楼层显示——
屏幕上写着四个字:
下次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