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神雾山;
地狱口。
冰封的尸骨;
游荡的魂。
雪飘飘,
风萧萧。
累起的寒冰百丈高。"
这是几句修仙界人尽皆知的小歌谣,就连某个宗门里面,门口扫大街的都能知道。
也曾有许多的故事讲解过神雾山历史。
有人说,神雾山是仙女所化,来为这人世做救赎。
有人说,神雾山,是一个渡劫失败之人的坟墓,怨念太重。
也有人说,神雾山,其实就是地狱的入口。
但无论传言如何,都有一个共同之处,神雾山有宝贝。
可是宝贝无人能拿走,也是所有人的共识。
神雾山高耸入云,顶端长期笼罩在云雾之内,令人看不真确。
可这半山腰处,一抹白色身影正在飞速向上攀登。
"江怃衣,就算上了这神雾山,你也逃不掉,
今日!你必死!"
那白色身影的身后数名黑衣人紧追不舍。
到了山顶,江怃衣惊讶发现,这山顶竟是平的,像是有人拿了把剑,将整个山顶切掉了似的,如滑整齐的山顶上只有几十个石柱,突兀的树立着,除此以外,别无他物。
江怃衣扫了几眼,便转过了头,如今逃也逃不掉,除了应战,别无他法。
可就是她转过头的那一刻,她也发现,这神雾山顶的温度居然无限接近于绝对零度。
绝对零度是什么概念?
这神雾山的温度居然如此之低,也就说明了,这附近有很大概率,有冰系的天材地宝。
可惜了,居然是在这时候发现的。
江怃衣眼里闪过一丝惋惜,她在寒冰诀九重卡很久了,可就是无法踏入那最后一步,若是在之前发现了这个秘宝的话…
身后尾随的几人在这一刻悄然而至,为首那人一袭黑纱,但也能看出来,身姿很优雅曼妙。
"倾云师姐,我自问从未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。"
倾云,她的三师姐,与她同为玄门子弟,但现在,她们却站到了对立面。
"呵呵,江怃依,你永远一副云淡风轻样子,但你的存在阻挡了多少人?我原本是父亲最得意的女儿,直到你的出现!"
倾云的声音变得很沙哑,像是被烈火灼烧过。
"父亲开始偏向你,宗门长老在我面前夸赞你,所有人都拿我和你做对比,凭什么?你凭什么和我比?"
"你不过是捡回来的一个孤儿凭什么要抢走我所有的东西?明明玄门的少门主是我,凭什么要我拱手让人?"
"凭什么?凭什么?!!"
江怃衣眉头紧皱,她没能想到,倾云的胜负心如此强烈,超越自己,从一开始的努力,到后来的恼恨。倾云现在对战胜自己这件事情,已经形成了执念。
可现在明白,也已经于事无补。
她知道倾云眼里容不进一粒沙子的性格,自己和她终究只能活一个。
"三师姐,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叫你三师姐,你不会真的以为?就凭你叫来的这些人,也能杀得了我?"
江怃衣没有说大话,凭借她寒冰诀第九重的功力,的确可以不把他们放在眼里。
"不重要了。"
倾云阴沉沉的说完,直接释放出了自己的兽灵 七尾青凤。
七尾青凤,一种十分强大的风系兽灵。
也是玄门直系血统独有兽灵。
论天赋,倾云确实天赋异禀,像是玄门内,多数人都是青鸟,像倾云这般惊才绝艳的,属实罕见。
只是可惜,世间总会有天才将另一个天才踩在脚下。
而江怃衣,便是她的宿敌。
"八重巅峰…"
江怃衣感受着倾云的灵力中的煞气,低喃着。
噬魂咒…
江怃衣的脑中冒出这个功法。
这个残忍的功法。
修炼方式这名字已经说了十之八九。
噬魂噬魂,
噬他人之魂;
增自身之灵。
不过短短一月,从七重中级修炼至八重巅峰,除了噬魂咒,别无他法。
“倾云,你疯了吗?噬魂咒对宿体的反噬也同样严重!你这是毁了你自己!!”
倾云的面纱已经落下,那张美丽的脸蛋上布满了反噬所留下的暗纹,哪怕她现在的表情并不是多狰狞,但也绝对没有以前的可人了。
“只要你死了!只要你死了!!父亲他们……他们所有人的目光就都会回到我身上了……”
倾云语调带着做梦般轻飘飘的感觉。
噬魂咒可以影响宿主的思绪,会将执念放到最大,使人丧失理智。
就像倾云一样。
江怃衣眼中划过复杂。
倾云作为师姐其实很好,当年江怃衣没少受她恩惠。
可江怃衣天赋太高了,明明都没有觉醒兽灵,甚至连本命武器都没有,仅仅只是凭借自创的寒冰诀,一柄无名剑,硬生生杀到天榜第一。
倾云也曾经真心的为她庆幸过,她初登天榜第一时,这个三师姐带着两壶酒敲响了她的门。
可悲的是……
那时的情谊不是作假。
现在的仇恨也不是。
江怃衣准备回击时,无意间看到了自己剑柄上的穗子。
是了。
自从她被赐予玄门独有的江姓起,倾云剑柄上那代表少门主的绿穗到她剑上为止。
第一次倾云还来恭喜她,调笑般唤她一句妹妹。
她被任命为少门主后,倾云这个前任少门主便开始闭关,想必从那时起,她便已是妒从心起。
可物是人非,再怎么了解前因后果,也为时太晚。
江怃衣比了个剑招,几个黑衣人只能依稀看见剑柄上绿色的穗子划过,便已人头落地。
但转瞬间便被七尾青凤近了身!
江怃衣刚挥出剑,这一击……
躲不掉!
剑再回来也来不及!
江怃衣果断以鞘作剑,狠狠的劈过。
兽灵不会死,但如果受了致命伤就会沉睡,这样就只用专心对付倾云就行。
倾云冷哼了一声,手中的剑微微一闪。
七尾青凤发出一声啼叫!周遭突兀间出现了一层层青色光晕,且在不断的增多旋转。
那一层层的青色光晕是极其细小的羽丝组成,由于太过绵密,故而看起来像是光。
下一步,就是这些极其细密的羽丝向四周炸开了。
江怃衣与倾云曾经也交过手,不过那都是友好的切磋,但对彼此的技能,还是都很清楚的。
江怃衣的剑闪出了一抹寒光,从空中划了个不可思议的弧度,飞回到了江怃衣的身边。
青凤的喙破空而来!
但如今的江怃衣已有剑在手,于是悍然对上!
以自身为中心,所有进入攻击范围内的攻击都将被冰冻。
那些飞射而出的羽丝被冰冻,整只青凤在冰的包裹下,像是一个极其完美的冰雕。
“江!怃!衣!!去死!”
倾云已经开始进入了一种类似于狂暴的状态,她并不在乎七尾青凤被冰封,似乎也忘却了自己攻击力更高的一些战斗手法,只凭借着满腔怨恨扑向前去。
江怃衣看着她,目光中的悲怜浓的化不开。
“三师姐,你曾说,‘玄门之势,你我二人并进’。”
看着面前这个已经被欲望吞噬了的倾云,江怃衣还是唤出了那声三师姐。
她的一生,平静到什么都不剩下,直到被玄门的人救下,愿意授她功法,予她暖阳。
这个诚心实意希望她去死的倾云,与曾经为数不多给予过她真切善意的三师姐,是同一个人。
恨我吧。
所有人都恨我。
我知道的。
倾云这样其实根本就杀不了她,破绽百出的剑法,摇摇欲坠的理智。
但也确实能毁了她。
江怃衣想。
她没有办法,再平静的回去继承玄门了。
她的命。
是倾云可怜她,伸出了那只手,她才有继续活下去的资格。
在玄门的日子其实不好过,是倾云善良的时常到外门来散发些丹药,她已经忘了自己是她救得乞儿。
她救过太多人了。
仅仅只是看她将药草园打理的好,就摸着脑袋夸她做的棒,还将修炼的基本功法给了自己。
若没有那本功法,在未来惊艳世人的寒冰诀根本就没有出世的机会。
是倾云种的因,却种出了恶果。
明明是善意之举,却叫那个张扬的、自信的、善良的倾云逼成了如今这般模样。
也许自己才是那个恶。
所以落了个家破人亡。
所以落了个众叛亲离。
所以落了个孤寂一生。
最该死的……是自己。
江怃衣手中的剑贯穿倾云的胸膛时,似乎有烙铁遇水的呲拉声出现。
倾云在生命急速流失的情况下,身体做出了本能的反应。
杀了这个凶手陪葬。
江怃衣其实能躲开,但最后的时刻她放弃了。
自己活下去也没意义了。
她已经做不到现在还光明正大的回去继承玄门了,这一身修为是玄门给的,无法报答的知遇之恩,只能散尽修为来了断因果。
可她生命中的光已经不见了,活下去也是浑浑噩噩。
就死在这里吧。
挺好的。
倾云在最后时刻好像恢复了些理智,但手中的剑已无法收住。
江怃衣闭上眼,默默等待死亡的降临,除了会死这一个缺点之外,其实被刺穿心脏是一种很美妙的感受。
只能感受到一阵轻微的穿心感,以及冰冷的剑身划过的感觉。
江怃衣悠邈长远的人生在自己的脑海中快速的重过了一遍。
人生中的很多记忆,有一些无用且深刻,比如这一秒的江怃衣想起很久很久以前,长久到在自己还不是乞儿的时候,听别人读过的一首诗。
满塘萧瑟空照影,余留莲花一朵。
什么意思不知道,甚至连是谁读的在哪听到的都已经忘了,偏偏就是这么一段没上没下的残句,在最后时刻出现在了大脑里。
我这种人……
就是很容易给别人带来不幸吧。
……好奇怪,我……怎么就到了这步田地?
想不明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