童砚不知道自己在这山谷里待了多少天了。山谷里晒不着也冻不着。他每天做的事情很简单，醒了就盘腿练功，饿了就下水抓鱼，困了就回石室里靠着石台睡一觉。那本引气小册子里的内容每一个字他都记得滚瓜烂熟了，闭着眼都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。
那团暖意已经变成了一条又粗又稳的气流，从丹田上去，沿后背爬到头顶，从前面落下来，又回到丹田，一圈一圈，越来越熟练。
他觉得差不多了。
这天早上，他盘腿坐在石台边上，把那卷《御灵策》的皮绳解开，慢慢展开。
书里第一页夹着两张小纸片。纸质已经发黄变脆，但保存得还算完整，上面的字是方玄微亲手写的，墨色沉稳，笔锋苍劲。
"修习御灵策之前，建议先服万兽融灵丹。丹药入体后，神识与兽气之间将产生天然桥梁，对灵兽的感知距离也会大幅增强。此时再修御灵策，事半功倍。另有一事须切记：此丹之效，过于霸道。不要频繁让灵兽认主，灵兽一旦认主将会一生跟随主人。若见一只便收一只，见两只便收两只，数量太大，最终必因心神分散而难成气候。拖累修炼进度，得不偿失。
故应选择优秀或契合的灵兽以御灵策所载之法将其收服。以此为根本，再借其统领群兽。以一控百，方为正途。切莫贪多。"
童砚把这张纸片放下，又拿起第二张。第二张的字像是方玄微后来补写夹进去的：
"还有一事，务必牢记。万兽融灵丹使你的血肉对妖兽灵兽而言变得很奇妙。它们会亲近你，但服丹之人如以精血主动饲喂妖兽，妖兽将视之为大补之药，甚至可能因此产生异变与进化。但你的精血同时也蕴含着丹药之力，对妖兽的感知来说，又有着天然的威慑。所以注意你的精血，不要主动饲喂。具体要你自己慢慢尝试。
童砚把第二张纸片看了两遍。他把"具体要你自己慢慢尝试”几个字在心里反复嚼了几遍，看来方前辈也不清楚这个副作用。
他把两张纸片小心地折好压回书页之间，又伸手摸进怀里，把那个白玉小瓶拿了出来。瓶口塞着的小木塞上刻着一圈阵纹，应该是保持药效的。他拔出来的时候没有声音，他把瓶子倒了倒，一粒圆溜溜的东西滚进了手心里——浅金色的，表面光滑，里面隐约有东西在动，像一团被压缩得极小的雾在珠子内部缓慢地翻涌。
"方前辈，你的东西我吃了。你等我以后帮你把宗门的东西送回去。"
他把丹药送进嘴里嚼了两下——软的，有股淡淡的草药味。咽下去的时候喉咙里暖了一路。然后那股暖意从胃里往四面八方散开，顺着他的气脉一路蔓延，像一根被点着的引线，噼噼啪啪地烧遍了全身所有的脉络。
童砚整个人僵了一瞬。
不是疼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"多"他的感知忽然往外炸开了，像在一间黑屋子里突然被人掀了屋顶，光从四面八方涌进来。他闭着眼却感觉到了很多东西：水潭里那些银鱼的气息，密密麻麻的，像一小片发光的豆子挤在一起。岸边石头缝里的蚂蚁窝，每一只蚂蚁的气息都细得像一根针尖。再远一点，山壁外面更远的地方，有什么更粗更沉的气息在动，但太远了，远到他只能感觉到轮廓，感受不清细节。
他猛地睁开眼，大口喘了几口气。手心全是汗，后背的衣服又湿了，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重又快。
"记住了。"他对自己说，"打死也不主动放血。"
他重新把御灵策展开，翻到第一页，这一遍读过去，每个字都像是专门写给他看的。他顺着指引把灵气沉入丹田，再发散到全身，尝试去"感"那些正在他感知边界上游荡的模糊气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