童砚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,脑子里把该先干什么后干什么理了一遍。他把那卷帛书和白玉小瓶轻轻拿起来放在石台上,然后用骸骨身上的衣服把骸骨包起来搬到了石室外面。
他在外面找了一块土软的地方挖了个坑,把骨头摆进去,摆得整整齐齐。又找了几块石头垒了个小堆,拜了拜。
"方前辈,你在这儿比坐那墙角强。"
他回到石室里拍了拍手上的泥,在石台边上坐下来,开始清点东西。帛书、玉瓶、半截断物、四块玉石一样的东西,一共四样。他先拿起那叠玉石薄片,入手光滑冰凉,每一片都切得方正整齐。他翻到最上面那片背面的时候,看到了一张薄薄的字条。
字条半透明,像蝉翼一样薄,浮着淡金色的字:"玉简四枚,内记丹方三卷、杂记若干、此界风物见闻。须引气入体后方能以神念观阅。未修者视之如白石。"
"引气入体。"童砚把纸条翻了个面,背面没有字。
他又拿起那半截器物断口齐整,材质像木但又不完全像,摸起来微微发凉,看不出原先是个什么东西。他把这些放在一边,又把那卷帛书展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
方玄微,玄兽宗太上长老。丹成之日被八宗围攻,携丹出逃。重伤难愈,通过古传送阵逃至此方,大限将至,留书待有缘。帛书末尾写着:"石室左壁第三块砖后,藏有宗门功法《御灵策》与兽铃一枚。"
童砚站了起来,走到左壁,数到第三块砖,按了一下。砖往里沉了一寸。他伸手进去摸,先摸到了一卷厚厚的帛卷,再往里摸,摸到了一枚青铜色的小铃铛。他又往里摸了摸,指尖碰到一个薄薄的东西,抽出来一看,是另一本小册子,比巴掌小一圈,很薄,书页发黄发软,像是被翻过很多遍。封面没有名字,翻开第一页,上面写着几行字,墨色已经变淡了,但笔迹很稳:
"若君见此册时尚未引气,不必慌。余在此册中详录引气之法,拙朴易行,凡有根基者旬日可成。比之普通引气之法更好,待气入丹田,再翻阅《御灵策》不迟。切莫贪进,切莫急躁。"
童砚把那本小册子翻了翻,里面写的全是入门的东西。什么叫气,气在哪儿,怎么找到它,怎么让它动起来,动起来之后往哪儿送,全是用最简单的大白话写的,一句一个步骤,句句不打弯。他看着看着就忍不住咧嘴。
"方前辈……你这准备做得也太周全了。"
他把小册子、帛卷和兽铃一起拿回石台上,东西一下子多了起来。帛书、玉瓶、四块玉简、半截断物、御灵策、兽铃、引气小册子,一共七样。童砚盘腿在石台边坐下来,把引气小册子摆在最面前,翻开第一页。
方玄微写的是:先坐定,闭目,心无所想。凡人之身,五脏六腑之中自有微息,谓之'气'。不必向外寻,向内找即可。
童砚闭上眼开始找。
他按照小册子上写的,先让自己安静下来,什么也不想,把呼吸调匀。然后他回想掉进水潭时的感觉,那些青色光丝钻进身体里,暖融融的,像一条细细的泉水淌进干裂的土里。胸口正中间到现在还窝着一团微微的暖意,不烫,温温的,像冬天揣在怀里的烤红薯。
小册子上说:"找到它之后,呼气时推之,吸气时停之。如同推一颗珠子,不求快,只求稳。"
他呼气,那团暖意动了一小截。吸气,它停住不动。呼气,又动了一小截。他慢慢地推着它,让它从胸口挪到左肩膀,再到右肩膀,到后背,到肚脐,最后推到右手手指头上。灵气经过的地方皮肤微微发麻。小册子上说这感觉是对的,这叫"气达四梢"。
等他睁开眼的时候,后背靠在石壁上的那块衣服已经湿了一小片,身体里还分泌出了一层污垢,很臭,他赶紧去水里面洗了一下。洗完后,感觉整个人比之前精神了好几倍,眼睛亮亮的,连石壁上那些细密的纹路都看得比以前清楚了许多。
他又把小册子往后翻了几页,后面都是巩固和扩展的内容,他把气在体内循环运转,越转越熟。
这样过去了几天他觉得自己差不多能看玉简了。他拿起一块玉简握紧,贴紧额头,密密麻麻的字直接浮在了他脑子里。
童砚张着嘴愣了半晌。
他看到了丹方三卷密密麻麻写满配比火候时辰,他扫了一眼就跳过去了。换了另一块。杂记里记着方玄微随手写的话,“要抓紧炼制了”,“要找一个偏僻所在才能休息。""此地灵气稀薄,恢复极慢"。风物见闻里有一张地图,标注了山脉河流和几处修仙者聚集的地方。
他把玉简放下,又拿起那卷纸质《御灵策》摸了一遍,没翻开。引气小册子最后一页写着:"气行顺畅之后,方可修习御灵策。切记,感气先于御兽。不知气,不知兽。知气而后知兽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