颜婠婠站在原地,脑子里飞速运转。
他不知道自己留了印记,但这个印记会让他随时知道她在哪里。
今晚他的情毒还会发作。
她走远了,他毒发时找不到人合修,会死。
他死了,她的任务失败,经脉寸断,也会死。
她深吸一口气,开始往回走。
“宿主,您这是要回去?”
“不回去。”
“那您这是……”
“找个离山洞不远不近的地方待着。太远了赶不回来,太近了显得我离不开他似的。”
她在山洞东边约莫一里处找到了一片小湖。
湖水清澈见底,湖面上漂浮着几朵发着淡蓝荧光的睡莲,湖边有几块平整的石头,正好可以坐着休息。
时值傍晚,清风习习。
颜婠婠在石头上坐下,把怀里那枚灵符取出来握在掌心。灵符触手温润,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精纯灵力。
她握着灵符,酝酿了一会儿情绪,然后开始安安静静地掉眼泪。
“宿主,您这是?”
“少管闲事。”
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灵符上,把玉符表面打湿了一片。
她坐在湖边,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,肩膀轻轻发抖,看上去委委屈屈的,活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动物。
系统看得目瞪口呆。
“宿主……您这是在表演?”
“没错。”
“为谁表演?”
“他不是给我留了个GPS吗?我赌他肯定知道我现在在哪。这么近的距离,他随时能感应到我的状态。我在这里哭,他一定能感知到。”
“您为什么哭给他看?”
“测试。测试两件事:
一、他知不知道他给我留了印记。如果他知道,那他看到我没走远却在这里哭,一定会过来看看。
二、如果不知道,他感应到我的情绪波动,也会注意到这个印记的存在。不管是哪一种,我都赢了。”
系统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“宿主,您又成功刷新了本系统之前的评价。您的求生欲和您的绿茶天赋不分伯仲。”
颜婠婠还没来得及回嘴,灵符忽然在她掌心微微发烫。那股热度很轻,轻到不仔细留意根本察觉不到。
她低头看着掌心的玉符,握紧了些,眼泪流得更凶了。
“对,就这样。”她在心里对系统说,“让他知道我在哭。”
系统没有说话,但她总觉得识海深处有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颜婠婠的眼泪都快流干了,身后终于传来了动静……
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、灌木被某种锐利的东西轻轻拨开的声响。
系统的警报几乎在同一时间炸响。
“宿主!身后!筑基期妖兽!距离您不到二十步!正在潜行接近!”
颜婠婠一动不动。
“宿主!您听到了吗!筑基期!比您高整整一个大境界!以您现在的菜鸟修为根本不是它的对手!请立刻采取应对措施!宿主!颜婠婠!”
她听到了,但她没有动。
万象亲和已经激活,她其实能感应到那头妖兽的靠近。
那是一头暗影豹,筑基中期,擅长潜行突袭,在密林中能以近乎隐身的状态接近猎物。
此刻它正伏在她身后十几步远的灌木丛中,琥珀色的竖瞳紧紧锁着她的背影。
她的后颈沁出了一层冷汗。心跳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敲,敲得她自己都能听到回音。
但她告诉自己,再等等,再等三息。
以他的修为,一里的距离不过是瞬息之间的事。
如果他没有来……
暗影豹扑出来的那一刻,颜婠婠闭上了眼睛。
利爪撕裂空气的声音从脑后袭来,带着一股腥风。
她攥紧灵符,正要捏碎,一道剑光破空而至。
没有声音,没有预兆。只是一道极细极亮的光,从她耳侧掠过,带起一缕碎发。
剑气擦过她脸颊时,她感受到了一丝凉意。
那是归墟之力特有的幽冷。
身后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。暗影豹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,已经倒在湖边,眉心一个细小的血洞,贯穿了整个头颅。
伤口边缘光滑如镜,没有任何多余的撕裂,利落到近乎残忍。
然后是脚步声,比她想象中更快得多,几乎是在出剑的下一秒就落在了她身后。
一只手握住了她的肩膀,将她整个人转了过来。
颜婠婠抬头,对上了凌云宸的目光。
他依旧是那副冷淡模样。白衣胜雪,面色如常,只有抿成一条线的嘴唇,泄漏了一丝紧绷的心神。
他的灵力场在轻微波动,那层常年笼罩在他周身的淡金色光晕正在以极小的幅度震荡。
“怎会如此大意?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语速比平时快。那双万年古井般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正在暗涌。
颜婠婠仰头看着他,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。她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,用力挣开他的手。
“你我恩怨已了,我是死是活不用你管。”
他抿唇盯着她。
“生死有命,不劳公子挂心。”
她转身要走,手腕被一把握住。力道大得她整个人被拽了回来,踉跄了一步差点撞上他的胸膛。
她抬起头,他的脸近在咫尺,那双幽深的眼瞳里翻涌着显而易见的怒意。
“你想去哪?以你的修为,独自在秘境中竟敢毫不设防,你师尊便是这样教你的?”
他握着她手腕的手指又收紧了一分。
“你可知,若方才我晚来一步——”
“不用你管。”
颜婠婠仰头直视他。
她其实腿肚子在发抖,暗影豹扑过来那一刻她差点就捏碎灵符了。
但此刻她硬是把声音控制得很稳,稳到连自己都觉得惊讶。
“我既已收了公子的丹药和灵符,你我便两不相欠。昨夜的事说好只当一场梦,我的死活,本来就不关公子的事。”
凌云宸神情一滞。
他的下颌绷得很紧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瞬,一时竟无言以对。
“跟我回去。”他沉声命令道。
“不去。”她别开脸,眉目间满是倔强,红红的眼尾透着一丝藏不住的委屈。
万年来从没有人这样忤逆过自己,他有些猝不及防。
他耐着性子道:“今日天色已晚,明日一早送你回宗门。”
“那不行。”颜婠婠一本正经地说,“我还要历练,积分不够会被赶出宗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