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小满简单冲洗干净身子,将湿透的旧衣裳搭在宿舍旁的树枝晾晒。
揣好那枚留着的鸡蛋,独自去往和祝桃约定的小树林。
祝桃早已在林子里等了许久,一见苏小满的身影,立马屁颠屁颠小跑迎上来,眼巴巴望着她:
“你可算来了,我等你好半天,方才去哪儿耽搁了?”
苏小满懒得细说烧火洗漱的琐事,径直从怀中摸出温热的鸡蛋,慢条斯理剥掉外壳。
祝桃双眼死死黏在白嫩莹润的鸡蛋上,喉头不停滚动,咽了一回又一回口水,馋得不行。
苏小满掰下一块蛋白,送进自己嘴里细细咀嚼。
祝桃看得心头一阵肉疼,哪怕说好自己只分得半个蛋黄,眼睁睁看着大半吃食落进别人腹中,依旧满心不舍。
她强压馋意,凑近苏小满,压低声音,神神秘秘开口:
“还记得今早宿舍众人把你当成鬼怪那事不?我旁边床位的王大丫,神情不对劲得很。”
瞧着祝桃一副坐等自己追问的模样,苏小满一边嚼着蛋白,含糊问道:“哪里不对劲?”
“我悄悄跟你讲,”
祝桃往她身边又靠了靠。
“王大丫是真吓破了胆,缩在被窝里反反复复念叨,一直喊不是我,别来找我。起初我没放在心上,后来越听越古怪,凑近些细听,才听清她嘴里嘟囔的是‘不是我害的你,别找我索命’。”
不是她害了原主?
苏小满眉心骤然拧紧,心底生出几分疑虑,这话里头藏着隐情。
祝桃接着往下说:
“我一听就明白过来了,她定是心里有鬼,以为你死了,魂魄回来寻仇。你受伤这事绝对不简单。”
她说完搓了搓手掌,目光直勾勾落在蛋黄上,满心盼着属于自己的那份。
苏小满瞧她这副馋嘴又急切的模样,忍不住轻笑,掰出半颗蛋黄递过去,还额外分了一小块蛋白。
祝桃一把接过,一股脑塞进嘴里,腮帮子撑得鼓鼓囊囊,说话含糊软糯:“好吃,唔,真好吃啊!”
二人交易作罢,各自分开。
苏小满往宿舍折返,路上下意识停下脚步,环顾整座山坳。
这里果真是管控森严的黑矿场,入夜也有人值守,幽深矿洞深处甚至隐隐透出晃动的火光。
苏小满眉头紧锁,满心烦闷。
这矿场处处透着诡异,实在不对劲!
回到宿舍,苏小满第一时间找到苏阿兰,不等对方反应,直接将方才剩下的半块蛋黄塞进她嘴里。
苏阿兰下意识蹙眉抱怨:“我手脚齐全,自己能吃,不用次次都喂我。”
嘴上虽是嫌弃,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,藏不住心底的开心。
苏小满只是淡淡一笑,顺势拉着她往外走:“阿姐,咱们去水缸边漱漱口,不然嘴里蛋腥味留一整晚难受。”
苏阿兰小声嘟囔:“明明是你自己嘴里味道重。”
厨房一侧整齐摆着一排蓄水大缸,二人取了木盆舀上水,蹲在旁边青石上漱口洗脸。
苏小满趁机轻声询问:“阿姐,你先前怎么会和王大虎起冲突?”
这话一出,苏阿兰脸上笑意瞬间散尽,眉头紧紧拧起,满眼厌恶,声音都沉了几分:
“我压根不认识他,那日他拦着我,嘴里还说着什么要与我双修。”
“双修?”
苏小满低声重复一遍,心头猛地一震。
这分明是修真界才有的说辞,矿场的一个小头目,怎么会说出这种话?
“嗯。”
苏阿兰指尖微微蜷缩,想起那日的场面依旧心有余悸,嘴唇轻轻发颤,“他上来就伸手拽我,还想搂抱我,我拼命挣扎反抗……”
苏小满伸手稳稳握住她发凉的手,神色凝重:“那日从头到尾究竟是怎么回事,你细细说给我听。”
苏阿兰对上她认真担忧的眼神,愣了一瞬,随即撇了撇嘴,语气满是愤懑不快:
“那日王大丫突然肚子疼,赵管事顺势指使我顶替她,去矿洞里头给矿工分发干粮。等我分完吃食,推着空木车刚走出矿洞口,王大虎就堵在那儿,四下连看守、杂役都看不见。他上来就对我动手动脚,我拼命推搡反抗,没过多久,你就冲出来了……”
苏小满听完,瞬间理顺了所有弯弯绕绕。
想来这根本就是一场算计。
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王大虎布下的圈套,王大虎分明看中了苏阿兰,赵管事收了好处才刻意安排。
王大丫与王大虎同姓,想来二人本就沾亲带故,串通一气算计人。
苏阿兰压下心底残留的惊惧,神色郑重地叮嘱:“往后咱们安分守在厨房烧火做工,说什么也不能再去矿洞送吃食,你千万记牢了?”
苏小满看着苏阿兰一脸严肃叮嘱的模样,她抬手碰了碰额间裹着的雪白软布,斟酌片刻,还是将方才祝桃透露的所有事,一五一十讲给了苏阿兰听。
苏阿兰脸上先是涌上滔天怒火,可这份火气没撑多久,便尽数化作茫然与无力。
“咱们不过是两个无依无靠的杂役丫头,哪里斗得过手握权势的赵管事,还有力气凶悍的矿头王大虎?”
她伸手抓住苏小满的双肩,眼眶微微泛红,带着害怕,声音也在发颤:“小满,以前是我不对,我给你道歉,对不起。”
“若是往后我真出了意外,阿奶……阿奶就只能托付给你照看了。”
苏小满抬手,指尖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:“你倒是想得挺美!”
苏阿兰被弹得猛地一缩,当即瞪起眼,扬手作势要拍她,嗓门拔高几分:“苏小满,你敢弹我?欠收拾是不是?”
手掌刚要碰到人,苏小满立刻佯装捂住额头,蹙眉倒吸一口凉气。
苏阿兰伸出去的手骤然僵在半空,满腔火气瞬间熄火,只能憋屈地收回手。
她心里清楚,当时若不是苏小满拼命护着自己,她早就遭了王大虎的毒手,这份亏欠压在心底,根本没法真的对她发火。
可一想到赵管事、王大虎、王大丫三人藏在暗处虎视眈眈,这次的算计没能得逞,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,下一次只会布下更阴毒的圈套,她心又沉了下去。
单凭她们两人,当真能次次躲过去吗?
苏小满没有再弹她,反倒抬手,温柔地抚了抚她的头顶。
“我同你说这些,是让你多留心提防,不是让你提前想着认命送死的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苏阿兰还想辩驳,她们人微言轻,对方有权有蛮力,硬碰硬只会输得一败涂地,到头来还要连累年迈的阿奶和身上带伤的小满。
苏小满打断她,眼神笃定锐利:“他们如果还敢伸爪子算计,我们就直接斩断他们的念想。”
苏阿兰怔怔看着她,心底满是震撼。
从前的苏小满沉默寡言、胆小怯懦,遇事只会缩在一旁。
可现在那副温顺单薄的模样消失得干干净净,身上透着一股沉稳笃定的气场,莫名让人踏实安心。
她心底不由得生出一丝疑惑:不过撞了一次脑袋,苏小满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?
“苏小满,你怎么变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