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完早食,苏小满帮林婆子洗完碗筷,仔细在火塘留好火种,便能回宿舍歇息一个时辰。
林婆子一个劲催她快回去躺好养伤,苏小满没有推辞。
她确实需要好好想想后路。
天天啃干硬野菜窝头,嘴里寡淡,肚里空空,再这么熬下去,身体迟早扛不住。
摆烂归摆烂,总不能把自己活活熬垮。
刚走进宿舍门口,一道瘦小的身影忽然拦住了她的去路。
来人是一个小姑娘,身形纤细单薄,却算不上枯槁干瘪。
这丫头叫祝桃,天生嘴馋,平日里格外会讨好人,总能讨到几口零碎吃食,脸上带着一点薄肉,气色看着反倒比苏小满好上不少。
头发虽也是枯黄,却好歹梳理得整齐,一双眼睛滴溜溜转,一看就是很会说好话、心思活络的性子。
苏小满轻声开口:“祝桃,你找我有事?”
祝桃连忙点头,警惕地左右张望两眼,确定没人留意这边,伸手悄悄拽住苏小满的衣袖,把她往宿舍外拉。
苏小满被她牵着走,脑子里快速翻找原主的记忆。
原主性子太过沉默孤僻,在宿舍里向来独来独往,跟谁都不亲近。
但记忆里,祝桃不算坏孩子,从没欺负过原主,也没参与过旁人的排挤,只是格外贪嘴,总爱四处讨吃食。
她稍稍放心,跟着祝桃走到僻静的小树林里。
刚站稳,祝桃便抬眼盯着她,小声开口:“苏小满,我今早看见你吃鸡蛋了。”
苏小满眉心微蹙。
难不成是想来要挟、抢东西?
她正暗自琢磨应对的法子,就听祝桃眼巴巴补了一句:“我也想吃。”
苏小满微微一怔。
这小姑娘,完全不按套路来。
她双手环胸,安静看着祝桃,想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。
祝桃往前凑了半步,贴着她的耳朵,用气音悄悄说道:“我都听见了,你阿奶说晚上还有一个鸡蛋。你把晚上的鸡蛋给我,我告诉你一个秘密。”
苏小满仔细打量她的神情。
只看到了眼里藏不住的好奇秘密,和快要溢出来的嘴馋。
祝桃见她一脸不信,急忙放软语气,好话张口就来:“好姐姐,我绝不骗你,你相信我,这个秘密,跟你关系特别大!”
苏小满心里暗自撇嘴。
秘密再好听,也不如吃的实在。
早上那颗鸡蛋她只浅浅尝了两口,根本没过够嘴瘾。
这年头一口吃食有多金贵,她比谁都清楚,凭什么白白让出去?
她一言不发,转身就往宿舍走。
祝桃瞬间慌了,连忙死死拽住她的胳膊,急得快哭了。
心里不停哀嚎:怎么回事?旁人都爱听秘密,怎么苏小满半点兴趣都没有?
她今天可是闻到了鸡蛋香,馋了一早上,说什么都要吃到!
她死死拖着人不肯放,硬生生放低底线,软声哄劝:“别走好不好,我让步!不要一整个了,半个!半个鸡蛋行不行?求求你啦。”
苏小满脚步一顿。
祝桃眼睛瞬间亮了,以为她松口,连忙道:“你今晚给我半个鸡蛋,我立马把秘密全盘告诉你!”
谁知苏小满一字一句,语气干脆:“鸡蛋是我的,想都别想。”
祝桃彻底急了,顾不上讨好,扯着她的胳膊急声大喊:“是真的!关乎你的性命,我知道是谁害的你!”
这话一出,苏小满终于彻底停下脚步。
她微微眯眼,回头打量着满脸急切的祝桃。
摆烂归摆烂,饿肚子归饿肚子,吃食重要,小命更重要。
而且祝桃嘴里说的害我?莫不是原主摔伤这事不简单?
她沉默两秒,开口还价:“半个蛋黄。”
祝桃当场懵在原地,脑子转了半天才反应过来,心里疯狂吐槽:
“我的天!苏小满也太抠了!从一个鸡蛋砍到半个鸡蛋,现在直接变成半个蛋黄?!”
可一想到蛋黄软糯喷香的口感,她又忍不住咽了咽口水,咬牙坚持:“不行!最少半个鸡蛋!”
“不愿意就算了。”
苏小满懒得废话,转身就走。
祝桃彻底没了底气,在身后急得连连讨价还价:“你等等我,让我考虑考虑!行行行,半个蛋黄就半个蛋黄!我答应你!”
苏小满背对着她,随意往后甩了甩手,淡淡落下一句:
“今晚饭后,就在这里交易。”
下午照旧熬野菜粥,苏小满守着灶台烧了整整一下午火。
眼下正值盛夏,灶火炙烤得周遭热浪滚滚,她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干爽,整个人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。
汗水浸透粗布衣衫,被炉火烘得半干,稍一动弹又涌出一身热汗,反复干湿几回。
身上这件破旧麻衣又黏又臭,硬邦邦贴在皮肤上,跟一块发馊的破抹布别无二致。
草草喝完稀薄的野菜粥,她揣着干净布条和衣服往河边走,打算冲洗一下满身汗渍,顺便打量周遭地形。
此地藏在深山坳之中,四周连着幽深矿洞,周遭屋舍全是木架、石块混合茅草搭建而成,低矮简陋,处处透着粗陋。
这片区域专供厨房杂役起居、筹备一日餐食,平日里除了往来做工的杂役,极少见到矿工。
听旁人闲谈,矿工们吃住都窝在矿洞深处,若非出洞领吃食,基本不会踏出来。
单看山水风光,四周林木葱郁、溪流清澈,本该是清幽雅致之地,可各处关口都布了岗,硬生生冲淡了这份安宁。
站岗之人都身着一袭素白飘逸长衫,衣料轻薄垂顺,广袖宽摆,远远望去,当真如前世修行的仙门弟子。
矿洞外侧被凿开数个青石高台,常有白衣人端坐其上,远远瞧着,像是闭目打坐吐纳的修士。
苏小满一路缓步往河边走,目光不动声色扫过高台,暗自心头恍惚。
这群白衣人真是修仙的?
她甚至一度分不清自己究竟是穿越到古代凡俗,还是依然在修仙界,这身白衣仙气飘飘,实在太过相像。
可就在她目光无意间与高台一人对上的刹那,那人原本低垂的眼眸骤然抬了起来,视线牢牢锁在她身上,半点没有闭目修行的淡然。
苏小满心头咯噔一下,迅速转移了目光,仿佛只是在欣赏这周围风景。
她刻意放慢脚步细细观察,才瞧出端倪。
高台之上的白衣人根本不是打坐修炼,看似静坐着不动,视线却一刻不停地扫视山坳里每一处人影;
每隔半个时辰,便会有另一批白衣人前来换岗,交接之时还低声交谈几句,全程紧盯矿洞动向。
哪里是什么修行修士,分明是专门看管、监视众人的看守。
苏小满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,心底暗自惊骇。
坏了,她这哪里是落到寻常矿场,分明是被人骗到管制森严、不见天日的黑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