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欧米伽火男。”
一道冷漠的男声从头顶压下来。不死鸟猛地睁眼，刺目的无影灯下，一张熟悉到让他心脏骤停的脸正居高临下俯视着他。
炼狱。
可这张脸不是他认识的那张，他认识的炼狱会在出战前替他点根烟，骂他臭小子别死外面，笑起来眼角全是褶子。而眼前这个人，目光像两柄淬了冰的刀，没有任何温度，嘴唇抿成一条线，像是在看一件需要评估的物资。
“欢迎归队，”镜像炼狱说，“你失踪这半年，欠军团一个解释。”
不死鸟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，喉咙干得像吞了炭，无影灯的光刺得他眯起眼，他飞速环视四周，铁灰色的金属舱壁，红色的监控灯光，墙壁上印着一个从未见过的徽记。不是无畏契约的鸢尾花，而是一柄被火焰缠绕的剑，剑锋上缠着荆棘。
欧米伽军团？
他妈的，他的灵魂居然跨到了镜像世界，住进了一个陌生人的身体里，还是以“失踪半年的欧米伽火男”身份。
不死鸟想起自己死前那场火，而是死后的灵魂在辐能裂缝里漂了不知多久，没想到最后落进了这具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空壳里。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，他烧死在威尼斯是五年前的事了。
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，这具身体比他的原身瘦一些，胸腹间有几道陈旧的伤疤，最长的从锁骨斜到肋下，缝线粗糙，像是处理得很潦草，这不是他的身体，这是一个陌生人的身体，一个失踪了半年的、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陌生人。
“原身。”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词，后背泛起冷汗，“镜像不死鸟，你到底去了哪儿？这锅我替你背了，你得给我留点好处费吧？”
但他脸上没有露出分毫异样，在敌人的基地里，任何一个多余的表情，都可能要命，他甚至还扯出一个笑，笑里带着三分痞气，像他平时那样。
“咳。”不死鸟撑着身子坐起来，动作慢吞吞的，像是刚从一个很长的梦里醒来。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，挤出一个吊儿郎当的笑，“解释？头儿，我在威尼斯把自己点着了，烧了半年才醒，这解释够不够带劲？”
镜像炼狱没接话，他身后的舱门滑开，走进来两个穿军团制服的士兵，左边那个端着扫描仪，对着不死鸟从头到脚扫了一遍，仪器发出轻微的嗡鸣；右边那个则靠在门边，手里按着枪套，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。
“辐能评级，铁，铁级。”士兵皱眉，把数据递给镜像炼狱，语气里带着点嫌弃，“身体各项指标倒是正常，就是这辐能，稀薄得跟兑了水的酒似的。”
“哈？”
不死鸟愣了一下，铁？铁级？他阿尔法时期可是能单人烧穿镜像防线的钻石级决斗者，哪怕重生后这副欧米伽躯体再废，也不至于。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，又握了握拳，有点怀疑人生，得，从钻石跌到铁，这比炒股腰斩还狠，连个跌停板都不给。
镜像炼狱的眉头几乎不可见地皱了一下，门外传来几声压不住的低笑，贴着门缝飘进来：“失踪半年，回来成废铁了。就这，也配叫火男？”
“人家以前好歹是军团的门面，现在是门面变门板了。”
“门板还能挡子弹呢，废铁能干什么？烧火做饭？”
不死鸟没生气，相反，他忽然觉得有点意思。
因为就在刚才，那个士兵说铁的一瞬间，他清晰地感觉到，自己体内有两股火焰在共振，一股微弱，来自这具欧米伽躯体，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；另一股却像沉眠的火山，来自他记忆深处那个燃烧的阿尔法，炽烈而滚烫。两股火焰隔着什么看不见的壁障相互呼应，像两个世界的回声在他骨血里叠在一起，一下一下，敲着他的心脏。
双界辐能，在他骨血里共鸣。
他握了握拳，指尖燃起一簇火苗，火苗小得可怜，像一朵随时会被风吹灭的花，却让镜像炼狱的目光顿了一瞬。那双冰刀似的眼睛里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。
“头儿，给个机会呗。”不死鸟跳下手术台，双脚踩在冰凉的金属地板上，活动着手腕，笑得没心没肺，“废铁也能回炉重造，你说是不是？给我一个月，我还你一块好钢。”
镜像炼狱沉默了三秒，抬手扔过来一份资料，纸质的，A4 大小，啪地落在手术台上。
“明早六点，出任务。”他转身，脚步声在金属地板上敲出冷硬的节拍，头也不回，“目标，阿尔法渗透者。”
不死鸟翻开资料。
一张照片，风卷起她的短发，眉眼锋利，笑容张扬，眼底带着一点不服输的光，照片边缘有点卷，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。
捷风，阿尔法的捷风，他重生前最后听见的、那个带着哭腔骂他混蛋的声音的主人。
他攥紧了那叠纸，指缝间，火焰明明灭灭，他努力让自己的手不抖，努力让自己脸上那点笑不崩。可他的心脏，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，闷疼闷疼的。
“捷风。”他在心里念着这个名字，“你怎么会跑到欧米伽来？你又在追查什么？”
镜像炼狱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，冷冰冰的：“抓不到，就提头来见。”
不死鸟站在原地，低头看着照片里那张熟悉的脸，良久，轻声笑了。他把照片小心地收进怀里，贴着心口的位置。
“好啊。”他说，火焰在眼底烧成两点金红，“这个世界，我要亲手改写，至于提头来见？头儿，我这颗头，留着还有大用呢。”
窗外，欧米伽地球的夜空阴沉沉地压下来，没有月亮，没有星星，只有辐能云层里偶尔闪过的暗红色电光，像大地深处的脉搏，而他指尖那簇小小的火，正一明一灭地，烧穿黑暗。
走廊尽头，镜像炼狱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一眼医疗舱的方向，他身旁的副官低声问：“将军，那个火男，要不要重点盯着？”
镜像炼狱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先不盯，废铁翻不了天，但他要真是块料，早晚会露出来。”
“您是说？”
“我说什么了？”镜像炼狱看了副官一眼，“我什么都没说。”
他转身走了，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敲出冷硬的回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