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死鸟在医疗舱门口站了很久。
他攥着那份资料，低头看了又看，照片上捷风的笑脸在灯光下忽明忽暗，他盯着那张脸半晌，然后就照片小心地收进怀里，贴着心口的位置，然后转身，朝基地给他安排的宿舍走去。
这一夜他几乎没睡，他把军团配发的地图铺在桌上，借着台灯的光，把旧港区的每一条街、每一道巷子都记了一遍，又把任务简报翻来覆去读了三遍，清晨五点，他起身，换上一件深灰色的便装外套，把军团的徽章摘下来塞进口袋，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，确认看不出军团士兵的样子，才出了门。
清晨五点四十分，他走出基地大门，旧港区在基地南边，步行要二十分钟，他走在清晨的街道上，铅灰色的天幕低低压着，路灯一盏接一盏地暗下去，街角偶有早起的摊贩在支炉子，火星在雾气里一闪。等他走到旧港区时，天色依然是铅灰的，分不清是清晨还是傍晚。
清晨六点，旧港区。
欧米伽地球没有太阳，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，码头边的探照灯在雾气里扫出一道道惨白的光柱。海风腥咸，混着柴油和鱼腥味，从破旧的集装箱货场里灌过来，吹得人脸上黏糊糊的。
不死鸟穿着一件军团配发的深灰色外套，领子竖起来，遮住半张脸，他站在货场边缘的阴影里，指尖的火苗压成一簇豆大的光，贴在掌心，那点火光太弱了，弱到他自己都觉得好笑，堂堂钻石级决斗者，混成这德行。
任务是追一个阿尔法渗透者，情报说那人昨夜潜入旧港区，可能要从水路离开。
目标是谁，他心里清楚得很，资料上那张照片，他看了一夜。
不死鸟在心里骂了一句，军团的任务简报就这水平？连个目标特征都没写全，就扔给他一个模糊的坐标：旧港区第三货场。他摸出那张照片又看了一眼，捷风的照片。短发，眉眼锋利，笑起来张扬得像偷了太阳。照片边缘有点卷，是他接任务后反复摩挲的结果。
“我真是服了。”他低声嘟囔，把照片塞回口袋，“追谁不好，追你。”
他其实不想追，但他得演，演一个听话的、急于证明自己的废铁火男，军团里多少人等着看他笑话，他得先让他们笑够了，才轮到他笑。
他贴着货场边缘慢慢摸过去，清晨的货场很静，只有吊机的铁链在风里偶尔碰出一点声响，还有远处港区传来的、若有若无的汽笛声，他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踩在阴影里，目光扫过每一个集装箱的缝隙。
忽然，货场深处响起一声汽笛，紧接着，一道灰白色的影子从集装箱顶上掠过去，快得像一阵风。
不死鸟猛地抬头。
那道影子落地的瞬间，他看清了那张脸，短发被夜风吹乱，眉眼锋利，嘴角噙着一丝笑，像是刚干成一件事，正得意。
捷风。
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连帽衫，帽檐压得很低，但那双眼睛他太熟悉了，阿尔法的捷风，风系决斗者，他的搭档。
果然是她，任务目标，真的是她。
他昨晚盯着照片看了一夜，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，盼着只是长得像，可那道影子落地的瞬间，他就知道，是她。五年前威尼斯那场仗打完，阿尔法的无畏契约应该全线收缩了，她怎么还敢一个人往欧米伽跑？她来这儿追查什么？
捷风似乎也注意到了他，她的脚步顿了一下，目光在黑暗中扫过来，落在他身上，眯了眯眼，下一秒，她转身就跑，动作干净利落，脚尖在集装箱边缘一点，整个人腾空而起，借着夜风滑出去十几米。
“凌空。”她低声念了一句，身形拔高。
不死鸟想都没想就追了上去，他不能让她跑，至少不能让军团的人看见他放她跑，他得追，追得够像样。
“站住！”他喊了一声，声音里带着故意的凶狠，“军团办事，你再跑就别怪我不客气了！”
捷风没理他，她在屋顶之间跳跃，像一片被风卷走的纸，欧米伽的旧港区破败杂乱，屋顶高高低低，晾衣绳横七竖八，她踩着那些晾衣绳借力，身形轻得像没有重量。偶尔有早起的摊贩在巷口生火，火光一闪，她的影子就借着那点亮光掠过，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。
不死鸟在后面追，脚步沉重，每一步都踩碎一片瓦，他故意跑得磕磕绊绊，火苗在指尖晃来晃去，像一只笨拙的萤火虫，他还时不时“哎呀”一声，假装差点从屋顶上滑下去，好让远处可能存在的眼睛看清，他就是一个不中用的铁段位。
“就这速度，还想抓我？”捷风回头，冲他勾了勾嘴角，语气里带着熟悉的挑衅，“还以为你多厉害呢。”
捷风的脚步顿了一下。她回头，认认真真地看了他一眼。那道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，像是在比对什么。
“你跟我认识的一个混蛋很像。”她说，“不过那个混蛋已经死在威尼斯了，烧得连灰都不剩。”
不死鸟的心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。
“那你还真是想多了。”他扯出一个笑，“我可是正经的欧米伽本地人，土生土长，户口本都能给你看。”
捷风没再理他，她忽然转向，朝着水道方向掠去，水面上泊着一艘小渔船，船头挂着盏昏黄的灯，一个老船夫正蹲在船尾抽烟，对这场追逐视若无睹。
不死鸟知道她要从水路走，他也知道，水道东边五百米，军团设了一个暗哨。
他不能让那个暗哨发现她。
“喂！”他喊了一声，随手甩出一团毫无威力的火球，火光在昏暗里炸开，正好落在捷风前进方向的侧前方。火球落地，炸出一片燃烧区域，挡住她向暗哨方向绕行的路线，火焰噼啪作响，烧得空气都扭曲了。
“小心火球。”他喊，声音里带着点故意的嚣张，“我劝你别往那边跑，烧着了可没人管你。”
捷风停在火区边缘，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那一瞬间，她的眼神很复杂，像是疑惑，又像是某种确认，她没有说话，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，然后转身，朝着相反的方向掠去，身形很快消失在集装箱的阴影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