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死鸟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,慢慢把那团火苗收进掌心,火光熄灭的一瞬,他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暗了一下。
“呼,”他长出一口气,擦了把额头的汗,“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。”
他转身往回走,刚走出两步,一道身影从阴影里走出来,拦在他面前。
是个女人,军团制服,短发利落,眉眼和阿尔法的捷风几乎一模一样,只是眼神更冷,更锋利,像一把出鞘的刀。
镜像捷风。
她的声音不高不低,带着点沙哑,“目标跑了?你就这点本事?”
不死鸟心里一紧,脸上却堆起笑:“哎,运气不好,那丫头滑得跟泥鳅似的,再说我就是个铁,你指望我一个废铁抓风系?”
镜像捷风没笑,她走近两步,几乎要贴到他脸上,那双眼睛死死盯着他,像要把他看穿,夜风把她的短发吹起来,露出耳后一道浅淡的疤。
“你刚才那个火球,”她说,“落点太准了,刚好堵住了她往东绕的路?巧了,巧到让我觉得,你像是在给她指路。”
夜风忽然冷了下来。
不死鸟脸上的笑僵了一瞬,又迅速恢复,他耸耸肩,摊开手,一脸无辜:“这我真没想到,我就是看她往那边跑,想拦一下,你说我一个铁段位,还能算计出这么精细的路线?太高看我了。”
镜像捷风盯着他看了很久,久到不死鸟的后背开始冒汗,他几乎以为她要动手了,她却又退开一步。
“行。”她终于开口,语气听不出喜怒,“那就当是你手滑。”
她转身离开,走出几步,又停下来,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:“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,军团里盯着你的人,不止我一个,你最好别让我抓到第二次手滑。”
说完,她转身走开,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货场的阴影里。
不死鸟站在原地,夜风灌进领口,吹得他打了个寒战。
他妈的,这个镜像捷风,比阿尔法那个难缠多了,阿尔法的捷风是明枪,这一个是暗箭,而且她已经在怀疑他了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指尖那簇火苗还在烧,橘红色的,很普通。
但他的心,乱得像这港区的风。
回到军团基地时,不死鸟去交任务报告,负责接收的文员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一眼报告,表情微妙。
“追丢了?”文员问。
“追丢了,”不死鸟坦然点头,“铁追风,追不上很正常吧。”
文员没接话,在报告上盖了个章,就让他走了,那眼神里分明写着“废物”两个字,但他懒得计较。
不死鸟走出交任务的大楼,站在台阶上,伸了个懒腰,军团基地的钢铁建筑沉默地矗立着,巡逻队踩着整齐的步伐走过,所有人都行色匆匆,配给机在走廊拐角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,吐出几根压缩能量棒,被一个路过的士兵顺手抓走。
这就是欧米伽,一个没有太阳的世界,一个被军团统治的世界,而他现在,是这个世界里一颗小小的、不起眼的螺丝钉。
也是这颗螺丝钉,今早刚刚放走了军团想抓的人。
他笑了笑,把领子竖起来,朝宿舍走去。
路过食堂的时候,一股香味飘出来,他脚步一顿。
是煎香肠的味道。
食堂的窗户开着,里面一个围着围裙的中年女人正在大铁锅前翻着香肠,油脂在锅里滋滋作响,香气顺着风飘出来,让他恍惚了一瞬。
伦敦,廉租房,妈妈在厨房里煎香肠,那时候他还小,妈妈一边煎一边哼着歌,他趴在厨房门口,数着锅里还有几根。
那是另一个世界的味道。
“喂,新来的?”食堂女人抬头,看见他站在窗外发呆,笑了,“饿了?进来,正好出锅一批。”
不死鸟回过神,笑了笑:“不了,谢谢阿姨,我就闻闻。”
“闻闻哪行。”食堂女人不由分说,用油纸包了两根香肠塞给他,“看你瘦的,多吃点,军团食堂管够,不差你这一口,再说了,你们这些当兵的,一个个都跟竹竿似的,风一吹就倒,我看着都心疼。”
不死鸟低头看着手里油纸包着的香肠,热气腾腾,油脂渗出来,把油纸浸得透亮。
他忽然有点想哭。
但他忍住了,他笑着道了谢,把香肠揣进怀里,朝宿舍走去,身后,食堂阿姨的声音飘过来:“这孩子,看着怪可怜的。”
宿舍是四人间,他推开门的时候,里面三个人正在打牌,看见他进来,齐齐愣了一下。桌上摊着几张旧扑克,烟灰缸里堆着烟头,空气里飘着一股劣质烟草和汗味混合的气味。
“哟,废铁回来了。”其中一个叼着烟的瘦高个先开口,语气里带着揶揄,“任务怎么样?抓到人了吗?”
“跑了。”不死鸟把外套脱了挂好,“铁段位追不上风系,正常。”
“正常?”瘦高个笑了,把牌往桌上一扔,“军团一共十个铁段位,九个是后勤文员,就你一个上前线。你说你是不是给我们铁段位丢人?”
另外两个跟着笑起来,一个敲着桌子,一个笑得直拍大腿。
不死鸟也笑,笑得没心没肺:“那没办法,谁让我长得帅,上头非要我上前线呢。”
“呸。”瘦高个吐了口烟,“帅个屁。我看你是走了狗屎运,被上头看走眼了。”
不死鸟没接话,爬上自己的铺位,把香肠拿出来,咬了一口。
味道不错,但不是妈妈做的那种,妈妈做的香肠,会多放一点胡椒,煎得焦一点,咬下去有脆壳。
他慢慢嚼着,眼睛看着天花板,五年前,他烧死在威尼斯,五年后,他活在一个没有太阳的世界,顶着一个失踪者的身份,在敌人的营地里当废铁。
这条路,他只能一个人走。
而且他连自己为什么会被送到这儿来,都还没搞清楚,他只知道,这具身体的原主,那个镜像不死鸟,失踪了半年,留下一个空壳和一堆问号。
窗外的灰色天空下,军团基地的广播响了,开始播放午间新闻,广播里说,东海岸渔市今天有渔民报告,海上飘来了一艘空船,船上没人,只有一罐奇怪的蓝色液体,渔民报了警,但等他们赶到时,船和罐子都不见了,只有海面上飘着一层油花。
“又是辐能泄漏?”宿舍里有人嘀咕了一句,“这世道,到处都不太平。”
“要我说,”瘦高个叼着烟接话,“就是那些卖电的又在搞什么名堂,王国公司,正经生意不做,天天神神秘秘的。”
不死鸟躺在床上,嚼着香肠,听着广播,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件事。
东海岸的蓝色液体,王国公司?他突然有一种预感,这两件事务跟他那具欧米伽躯体原主脱不了干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