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不死鸟被叫到到了训练场。
军团有个规矩,铁段位的兵,每天早上都要到训练场报道,接受基础训练。说是训练,其实就是让老兵们找个乐子,看新来的出洋相。报到那天,文书塞给他一本厚厚的《军团内务条例》,里面夹着一张皱巴巴的补充通知,字迹潦草,写着“铁段位每日晨训,老兵带教,不得缺席”。
训练场是一片露天场地,地面是压实的泥土,边缘立着几排漆面剥落的铁质假人。清晨时分,已经稀稀拉拉站了十几个人,大多抱着膀子,看热闹的表情。角落里蹲着两个老兵,正抽着烟,低声议论着昨天的事。
“听说了吗,昨晚那个铁段位追人追丢了。”
“追的还是个阿尔法渗透者,你说这废铁能干啥?”
“他妈的,军团招人标准是不是又降了。”
不死鸟站在人群边缘,低头打量自己身上的训练服,军团的制服是灰黑色的,胸口绣着那柄火缠剑,剑锋上缠着荆棘,和他在医疗舱墙壁上看到的一模一样。他摸了摸胸口的徽记,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,昨天他还穿着阿尔法的制服,今天已经换上了敌军的皮,这身皮穿上容易,脱下来,怕是要用命换。
“喂,新来的!”
一道粗犷的声音从人群里炸开,不死鸟抬头,看见一个壮汉拨开人群走出来,那人足有两米高,肩宽得像一堵墙,皮肤是深褐色的,一条机械臂从肩头延伸到指尖,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,上面还残留着锈迹和几道划痕,像是砍过不少硬东西。
镜像铁臂。欧米伽军团的教官,以力服人的典型,也是传说中最爱嘲讽新兵的老兵。据说他以前在矿区干过苦力,后来靠着一身蛮力进了军团,一路打到了教官的位置。
不死鸟在阿尔法的时候见过铁臂的档案,那是个瑞典人,因为犯罪被判刑,后来加入了无畏契约,用一身蛮力在战场上横冲直撞,眼前这个镜像版,显然比档案里那个更傲慢,更爱嘲讽,也更难缠。
“你就是那个失踪半年又回来的火男?”镜像铁臂走到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打量他,机械臂在晨光下咯吱作响,“听说你昨晚追个阿尔法渗透者,追丢了?”
“追丢了。”不死鸟点头,一脸老实。
镜像铁臂笑了,笑声很大,震得训练场边上的鸟都飞起来。“铁段位就是铁段位,失踪半年,回来就剩下这点本事了?就你,也配叫火男?”
周围爆出一片哄笑。几个老兵笑得直不起腰,一个还学着火烧的样子,把手拢在嘴边吹气。
不死鸟也跟着笑,挠了挠头:“教官说得对,我确实不中用,要不,您教教我?”
镜像铁臂被他这态度堵了一下,有点意外,他本以为这废铁会脸红脖子粗地反驳,结果人家压根不接招,一拳头打在棉花上,憋得他难受。
“教教你?”镜像铁臂哼了一声,眼珠子一转,“行啊,咱俩过三招,你要是能躲过我这三招,以后训练场你就是爷,我见着你绕着走。躲不过,你给我在训练场上爬三圈,一边爬一边喊我是废铁,怎么样?”
训练场安静了一瞬,随即爆发出更响的哄笑,所有人都知道,铁臂那三招,连银段位的兵都躲得费劲,更别说一个铁段位的废柴了,这赌约,分明就是逗傻子玩。
不死鸟眨眨眼,像是被吓住了:“三招?真打?”
“真打。”镜像铁臂晃了晃机械臂,金属关节咔咔作响,“怎么,不敢?”
“那倒不是不敢,”不死鸟小声说,声音恰好能让全场听见,“就是怕把您弄伤了,回头您记恨我。”
全场安静。
然后,哄笑声炸开,比刚才更响,几个老兵笑得拍大腿,一个直接蹲到了地上,镜像铁臂的脸色也变了,黑里透着红,像是被人往脸上泼了一盆辣椒水:“你小子,找死!”
他吼了一声,机械臂抡起来,带着风声就朝不死鸟砸过来,那一拳又快又重,空气都被撕开一道口子。
不死鸟在那一瞬间,把所有不该有的反应都压了下去。
他本可以轻松躲开,阿尔法的他,在战场上能预判子弹的轨迹,铁臂这种大开大合的招式,在他眼里慢得像放电影,他甚至能算出铁臂出拳的角度、落点、以及收拳的间隙。但他不能躲得太漂亮, 一个铁段位的废铁,不该有这种反应速度。
所以他让那拳头擦着他的脸砸过去,然后整个人像个没站稳的孩子,踉跄着向后摔倒,在地上滚了一圈,灰头土脸地爬起来,嘴里还“哎呀哎呀”地叫唤。
“哎呀!”他喊得夸张,“教官你这一下太狠了!差点给我开瓢!”
镜像铁臂愣了一下,他明明觉得刚才那一下能砸中,怎么就被这小子躲过去了?还躲得那么难看,那么像巧合?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机械臂,又看了看地上那个灰头土脸的废铁,眉头拧成了疙瘩。
“第二招!”他不信邪,机械臂再次抡起,这回带了预判,朝着不死鸟闪躲的方向砸过去。
不死鸟又“险险”躲过,这回他直接撞在铁假人上,铁假人哐当一声倒下,他被压在半截假人下面,挣扎着爬出来,嘴里还在喊:“教官饶命!教官我认输!这赌我不打了!”
“你!”镜像铁臂气得脸色通红,第三招用足了力气,机械臂裹着风声砸向地面,震起一片尘土,那一拳要是砸在人身上,骨头都得断三根。
不死鸟“吓得”往旁边一扑,刚好滚出那一拳的落点,尘土扬起来,遮了所有人的视线。
等尘土散去,不死鸟坐在地上,拍着胸口的灰,一脸后怕:“吓死我了,吓死我了。”
训练场一片死寂。
三拳,全空了。
镜像铁臂站在原地,机械臂悬在半空,脸色青一阵白一阵,他明明觉得每一招都能打中,可每一招都差那么一点。是运气?还是这小子藏拙?他盯着不死鸟,像是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来,但那张脸上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“教官?”不死鸟试探着喊了一声,“您说的,三招躲过,以后见着我绕着走,这话还算数不?”
镜像铁臂死死盯着他,盯了很久。久到训练场上的空气都凝固了。
“算数。”他憋了半天,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,转身大步走了。
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,没人敢笑。所有人都用一种全新的眼神看着这个废铁火男。有疑惑,有忌惮,还有几个若有所思。
不死鸟从地上爬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土,心里松了一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