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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

更新时间:2026-09-02 21:53:04

天刚亮,杨叶飞就醒了。雷核在胸腔里拱,把他从睡眠里顶了出来。

胸腔里那股大地本源的余温散了大半,雷核又开始蠢蠢欲动。他运了一遍功法把躁动压下去,推开窗。

早点摊的热气顺着街巷飘上来,油饼在锅里翻滚的滋滋声、小贩的吆喝声混在一起。杨叶飞肚子"咕"地叫了一声。三年荒兽肉干啃下来,他的胃早忘了人味儿。

大堂里坐了七八成满,空气里混着茶香、肉饼的油香和修士身上的汗味。隔壁桌两个年轻修士正为了地脉大典的赔率争得面红耳赤,一个说石奎能进前三,另一个把茶碗往桌上一顿,说周烽的烈阳掌能把石奎的护甲烤化了。

他下楼,在大堂找了个靠窗角落,点了一壶热茶、两个肉饼。

茶是粗茶,涩得他皱了下眉。肉饼热乎,但太油了。

旁边几桌的谈话声飘了过来。

"看见北门告示没有?昨儿夜里的事。"

"六个?摸药园那拨?"

"不然呢?听说连围墙都没翻过去,人就没了。怎么没的?谁知道。守园老爷子压根没露面,今早官府贴了告示,六名狂徒夜闯御园,已被镇杀。"

"嘿,总有这帮不长眼的。"说话的矮胖子拍了下桌子,"也不摸摸这是什么地方?中州那边几个圣地共治,东域更乱,宗门林立谁也不服谁。唯独咱们西荒——后土皇朝一家独大,从上古压到现在,多少年了?谁也算不清。御园是什么地界?说句不好听的,蚂蚁爬进去都得报个名号。"

"就是,真当咱们皇朝没人了?"

"你当后土芝在里头供着,能不给你安排个镇得住的?"

"后土芝?头名奖品那个?"

杨叶飞嚼肉饼的动作停了半拍。端茶碗的手顿在半空。

"可不是嘛。百年才出一株的东西,这回下血本了。"

"百年?我怎么听说是十年一熟?"

"十年熟个屁!"说话的矮胖子拍了下桌子,"那是普通灵草。后土芝是什么?十万载地脉精气养出来的,古称'地母之精',百年能出一株就烧高香了。偏赶上这届十年一度的地脉大典,头名就赏这个,整个西荒都疯了。我听灵药坊老掌柜说,这东西最邪乎的地方不在涨修为,在于能镇压一切灵力反噬。管你什么圣体反噬、功法走火,一株下去全摁住。"

"真的假的?"

"骗你我是狗。"

后土芝。

这名字他在原主的草药记忆里翻到过。老药农喝醉酒时提过一嘴,传说中的灵草,十万载地脉精气所凝,他只当是床头故事听,功效出处一概不知。

"古称地母之精"。帝经残篇那句"唯地母之精可镇"。

再加上"镇压一切灵力反噬"。

他把茶碗搁下,没抬头,心中明了。

昨晚那六个人,原来也是冲后土芝来的。

斜后方一桌声音压得低,但架不住他耳力好。

"楚浩轩什么修为,你们心里有数?"

"化龙初期呗,青云圣地对外不就这么说的?"

"初期个屁。"一个刀疤脸嗤了一声,"我有个师兄在中州见过他出手。去年有个化龙后期的天骄跟他过招,三招,剑就被震飞了。化龙初期能三招震飞化龙后期?你信?"

"那你意思是……"

"化龙巅峰。"刀疤脸用筷子蘸了点茶水在桌上划了一道,"对外放烟雾弹呢。青云圣地什么传承?底牌不知道多少件。"

桌上几个人不说话了。

"化龙巅峰?那化龙之上呢?"

"凝丹。化龙境走完了才凝丹,那才是宗门长老级的人物。凝丹再往上化灵、通玄,都是坐镇一方的老怪物,你这辈子见着一个算烧高香。"

"我的娘……"

"而且他来皇都不光为了大典。"旁边一个瘦高个凑过来,"追公主来的。楚浩轩追了袁上淇三年,万里西行,专程跑这一趟。"

"这谁不知道,青云圣地圣子,多少中州嫡女上赶着——"

"结果呢?"第三个人抢过话头,压低声音,眼珠子转了一圈,"御道上的事听说没?公主当着满街人的面,盯着一个黑衣散修看了半天!整个皇都传遍了!"

"什么散修?"

"不知道,西荒来的,一身黑衣,修为看不透。"

"完了完了,楚浩轩那脾气能忍这个?"

"嘘——"

门口忽然一阵骚动。

几个穿青云道袍的人走了进来,昂首挺胸,脚步踩得木地板"咚咚"响。为首的白衣少年面皮白净,眉宇间带着股压人的傲气,腰间佩一柄流光长剑。

大堂里的说话声猛地一截,全低了下去。

楚浩轩的目光在大堂里扫了一圈,钉在角落里的杨叶飞身上。

他走过来。经过桌子的时候,脚步没停,指尖在剑柄上轻轻弹了一下。

"铮——"

剑鸣声极轻,几乎听不真切。但杨叶飞听出了那一下里的东西。试探。一缕极细的剑气顺着弹剑的力道渗过来,直取他掌心雷核的位置。

杨叶飞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。紫雷一闪即逝,那缕剑气在桌面上方寸之地碎成虚无。

圣子就这?

楚浩轩脸上没什么表情,丢下一句话,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人听见。

"市井浮华,流言虚妄。大典擂台,方是真章。"

说完带人径直上楼,靴声橐橐,包了整层雅间。

大堂里安静了好几息,然后嗡嗡声像蜂箱炸了窝。

"那就是楚浩轩?"

"我的娘,弹一下剑我腿肚子都转筋……"

"刚才怎么回事?我就听见剑响了一声,桌上茶杯直晃。"

"你没看见?他冲那角落的黑衣小子弹的剑!那小子手指敲了下桌子,剑气就没了——"

"哪个黑衣小子?"

"还能哪个,御道上公主盯的那个呗!"

"这俩人是杠上了?"

"我赌那黑衣小子撑不过楚圣子三招。"

"三招?你也太看得起他了,圣子真要动手,一招的事。"

"不要命了小点声——青云圣地的人还在楼上呢!"

杨叶飞没理会周围的窃窃私语。他把剩下的半个肉饼吃完,茶灌干净,放下两块下品灵石,起身出了门。肉饼在胃里沉甸甸的,不太舒服,但好歹不饿了。

他没急着回客栈,拐进主街边一家灵药坊。掌柜是个留山羊胡的老头,正以神识清点玉匣中的灵草。

杨叶飞在柜台上扫了一圈,拿起一株晾干的灵草在指尖转了转。

"掌柜的,这墨灵草晒过了。"

老头抬眼瞥了一下:"小子懂行?"

"跟着老药农跑过几年山。"杨叶飞把灵草放回去,语气随意,"地脉大典,散修也能打?"

"能。任何散修都能在演武广场登记,不限出身。"老头把玉匣扣上,"头名奖品是后土芝,盯着的人从这儿排到城门口。"

"谢了。"

杨叶飞出了灵药坊。阳光照在主街的青石板上,亮得晃眼。他站在坊门口,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,三年来第一次觉得那柄悬在头顶的刀有了躲开的可能。

报名就能打,打赢就能拿。没有比这更直的路了。

接下来几天,他没再往皇宫北墙凑。那晚六个人怎么死的他比谁都清楚,连围墙都没翻过去。阵纹有没有间隙根本不重要,园子里那位真要动手,半息和十息没区别。

只有一条路。擂台。半个月后演武广场见,打赢了光明正大地拿。

他白天在城里四处晃。茶楼听人议论谁练成了什么杀招,法器坊看人试剑掂量力道,灵药坊门口跟散修闲聊套宗门底细。

有一天傍晚他从城外踩点回来,路过一条巷子的时候雷核又跳了一下。不重,但比城门口那次更突然。他靠在墙边,手撑着砖,指节泛白,等了两息。胃里又开始翻腾,嘴里泛酸水。一个挎着菜篮的大婶从旁边经过,看他脸色发白,问了句"小伙子没事吧"。他摇了摇头,直起腰继续走。

反噬在加速。三个月前运功一周天就能压住,现在两个周天都摁不踏实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,手背上隐约有紫雷纹路在皮肤底下窜动,过了好几息才沉下去。

晚上回客栈运功,有一夜雷力差点冲破经脉,他咬着牙运了三个周天才摁住,左臂麻了一整天。第二天端茶碗的时候手在抖,他换了只手。掌柜的看了他一眼,他说没事,老毛病。

后土芝不能再等了。

他必须在下次反噬彻底失控之前,把那株草拿到手。

这日午后,他沿着皇宫西侧走到一片湖边。

御用湖。皇宫外围禁地,平时没什么人来。湖水碧绿,岸边古树垂到水面上,风一吹,湖面碎成一片金鳞。

湖边栏杆旁,立着一道月白色的身影。

袁上淇一个人站在那里,长发被风吹得轻飘,素色长裙拖在地上,望着湖面,眉心微蹙。

三天了。御道擦肩之后,她的道胎就没安分过。只要静心调息,丹田深处就会轻轻震颤。她翻了两枚最古老的玉简,神识探进去,只有八个字:"雷土同源,阴阳相生",再往后,一片空白。

杨叶飞本想绕路走。

但胸腔里的雷纹又开始了。那种温顺的、安静下来的感觉,比御道那天还明显。雷核跳得慢悠悠的,连反噬的灼痛都轻了几分。

他走了过去。

"公主。"

袁上淇转过身来。目光落在他身上,没有意外也没有热络,只有一种不动声色的打量。

"你跟踪我?"她开口,声音清冷,戒备毫不掩饰。

"算不上。路过。"

"御用湖是皇宫外围禁地,寻常修士不会'路过'这里。"

"公主一个人在这儿,不怕危险?"

袁上淇眼神冷了一度。

"昨天御道上的事,公主不觉得奇怪?"杨叶飞没给她继续追问的机会。

袁上淇的眼神变了。

"你修的是什么道?"她没回答,反问了一句。手指在袖中收紧。

"雷。"

一个字。

袁上淇的呼吸顿了一拍。雷霆至刚至烈,厚土至柔至稳,两道截然相反,本该互相排斥,为什么会产生共鸣?

"你的雷,不是寻常雷法。"她说。她能感觉到,杨叶飞体内的雷霆带着一种荒古气息,苍凉、霸道,久远得像天地初开时的第一道雷。

"你的道胎也不寻常。"

两人对视片刻。

袁上淇率先收回目光,语气淡了下来:"你体内的雷霆很危险。有一股被压制的狂暴力量藏在你身体里。它现在安静,不代表永远安静。"

杨叶飞目光动了动。反噬藏得极深,连他自己都要运功才能确认,她隔着三步远就感知到了。

"不劳公主费心。"

"费心?"袁上淇的声音结了层薄冰,"我在提醒你。你身上的东西若失控伤了人,皇朝不会坐视不管。"

"放心。"他说。

顿了一下,声音低了几分。

"我比谁都怕它失控。"

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。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。袁上淇也顿了一下。

远处传来急促脚步声。银甲近卫快步跑来,单膝跪地:"公主,太后传召,请即刻回宫。"

袁上淇颔首,目光最后看了杨叶飞一眼。

"道韵的事,大典之后再说。"她顿了一下,"在那之前,你最好安分些。"

说完转身离去,月白身影顺着湖岸越走越远。

杨叶飞站在栏杆边,低头看了一眼胸口。雷纹跳得很安静。

皇宫大殿内。太后听完侍女禀报,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两下。

"湖畔独处……一个来历不明的散修,查过了?"

"回太后,一无所获。西荒各州府修士名录里都没有此人。"

太后沉默片刻。"先盯着。大典之前不要打草惊蛇。他若真有本事,擂台之上自然见分晓。若只是个招摇撞骗的,也掀不起风浪。"

"是。"

太后端起茶盏,又放下了。"上淇那边呢?"

"公主殿下未曾表态。只吩咐了一句,说大典期间此人若有异动,不必惊动旁人,直接报她。"

太后挑了下眉,没说话。

皇都顶级驿馆。

楚浩轩听完密探的回报,脸色一寸寸冷了下去。

"湖畔独处。"他重复了一遍,声音很轻。

然后一挥手。

玉杯扫落在地,"哐当"一声碎响,瓷片溅了一地。

"三日之后,擂台大典。"他站在窗前,背影绷得笔直,"我会当着整个西荒的面,亲手碾碎他。"

杨叶飞回到客栈的时候,天已经黑透了。

他刚走到二楼房门口,脚步忽然一顿。

门缝里,夹着一片东西。

他伸手抽出来。是一片枯叶,黄褐色,已经干透了。叶片正中刻着一个符文,弯曲古老,笔画拙朴,线条粗粝,拿石头随手划上去似的。

指尖刚碰到那符文——

胸腔里的雷核猛地一缩,后脖颈的汗毛全竖了起来。

紫雷不受控制地在手背上闪了一下,又被他强行摁回去。

谁塞的?他出门前检查过房间,回来时走廊里没有任何人的气息。以他化龙巅峰的神魂感知,有人在门口停留他不可能察觉不到。

除非对方的修为远在他之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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