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珩渊将转世的清欢带回蜀山之巅的故念仙府潜心修行。
故念掌门早知这丫头的特殊来历,可碍于她是慕珩渊亲自带回之人,素来通透识礼,从不多问半句,特意将山顶清静无扰的静染阁腾空,专供清欢安居修习。
静染阁毗邻慕珩渊常住的沧轮阁,两院相依、咫尺相望。这般安排,恰好方便他时时照拂、朝夕看护,护她安稳修行。
岁月倏忽,弹指九载。
懵懂稚童长成亭亭少女,清欢已是十七岁模样。慕珩渊时常静静凝望,心底暗自轻叹,她这一世眉眼容色,竟与前世女娲上神别无二致,清丽绝尘、惊艳动人。唯独性情天资截然不同,活泼跳脱、顽俏灵动,修行悟性极高,却素来贪玩怠学,时常让人束手无策。
时至盛夏七月,暑气漫山遍野,连灵气鼎盛的故念山也燥热难耐。
后山灵果林郁郁葱葱,累累灵果挂满枝头,果香清冽四溢。此树结出的灵果蕴满纯粹灵气,食之可助修士精进修为、稳固仙根。
清欢初学御空飞行,术法尚且生疏不稳,望着满树饱满灵果,一时心痒难耐。纵使知晓攀爬高树凶险,轻则摔伤静养数月,她也甘之如饴。
她撸起衣袖,搬来林间竹梯,笨手笨脚地攀树而上,一点点挪身往树梢靠近。可堪堪爬到树干中段,气力便已然耗尽,四肢酸软无力,上不得、下不去,只能死死抱着粗壮树干,悬在半空进退两难。
周遭寂静无人,山顶禁地除了掌门、慕珩渊与她之外,无任何人可擅自踏入。
清欢心头慌乱,急得眼眶微热。难道当真要失手坠落,卧床休养半月之久?
她不敢松懈分毫,用尽气力扬声呼喊:“救命!师兄!我被困树上了,快来救我!”
心绪焦灼之间,掌心骤然脱力,指尖一滑,身体骤然失重,她直直朝着地面坠去。
冷风扑面,枝叶掠身,飞速坠落的失重感席卷全身。清欢闭紧双眼,满心懊悔,暗怪自己贪玩任性、自讨苦吃。无人应答、无人驰援,她渐渐熄了心底期盼,认命地等待落地摔伤,静待旁人前来寻她。
预想的剧痛迟迟未至。
下一瞬,一双温热有力的臂膀稳稳将她接入怀中,稳稳停滞在半空,隔绝了所有坠落凶险。
清欢缓缓睁眼,水光潋滟的眼眸撞入一张清冷绝美的侧脸。
慕珩渊面容冷峻,眉目清冷无波,薄唇轻抿,不带半分笑意。他足尖轻点虚空,缓缓落至地,将怀中小丫头稳稳放下。一袭素色仙袍纤尘不染,满头青丝整齐垂落,纵使凌空疾驰,也未有半分凌乱,端的是仙姿卓绝、清冷出尘。
清欢连忙起身,拍去衣摆尘土,仰头对着他露出讨好的傻笑,眼底藏着几分心虚怯意:“师兄,刚刚真的吓死我了!我还以为要摔伤卧床养一个月呢。”
她心知,此番顽劣贪玩,定是惹得师兄动怒。
慕珩渊眸光淡淡落在她身上,语气依旧清冷严苛,不见半分温和:“我出门前特意叮嘱你,好生修习流水剑法,熟练招式。你可曾照做?”
清欢垂着眉眼,不敢直视他清冷眼眸,小心翼翼斟酌言辞,小声辩解:“师兄,今日天气实在燥热,我练了片刻便口干难耐……然后便一时贪玩,过来后山了。”
“所以便擅自攀爬四百尺高的灵果树?”慕珩渊眉峰微蹙,语气添了几分沉敛:“你御空术法尚未纯熟,贸然攀高何其凶险。此乃故念仙府至宝灵树,未经掌门应允便私自攀爬、觊觎灵果,已然失了修仙弟子的规矩体面。回去静染阁,罚抄《道德经》五百遍,不得懈怠。”
话音落下,清欢瞬间僵在原地,一脸懊恼委屈。当真偷果不成,反倒自讨苦吃、领了重罚。
“珩渊,不过是孩童贪玩,年纪尚小不懂规矩,些许小事便作罢吧。”
一道温润嗓音缓缓传来。
只见一身碧蓝轻衣的男子缓步走来,面容清雅温润,看着不过弱冠模样,正是故念仙府掌门长云。他抬手轻施仙术,枝头熟透的灵果纷纷坠落,落入掌心,随即温柔递到清欢手中。
“长云,莫要惯纵于她。”慕珩渊神色未松,语气不改严苛,“清欢已然十七,早已不是懵懂稚童,这般贪玩任性、无视规矩,太过不妥。”
二人并肩而立,皆是绝色仙容、风姿无双。一位清冷绝尘、一位温润如玉,并肩而立,宛若一幅天成美男画卷。皆是长生不灭、岁岁如一的仙躯,令人心生艳羡。
长云无奈失笑,心疼地揉了揉清欢柔软的发顶,柔声劝解:“你素来清冷克制,对旁人严苛便也罢了,对自小看着长大的师妹,何必这般严厉。你看她近日清瘦不少,想来是日日修习太过辛苦。”
他转头看向眼底亮晶晶的少女,温声道:“清欢莫怕,今日不罚你。晚些时候,我让厨房多备些你爱吃的吃食。”
“谢谢掌门哥哥!”清欢眉眼弯弯,心头欢喜。
她眸光一转,瞧着时机正好,当即心念一动,直直屈膝跪地,姿态恳切。
长云一愣,连忙伸手欲将她扶起:“清欢,好好的为何行此大礼?”
他力道轻柔,可清欢偏偏执拗跪地,不肯起身。
一旁的慕珩渊早已看透她的小心思,无奈开口:“有什么所求,只管直说。”
清欢抬眸,眼巴巴望着身前两人,语气软糯恳切:“师兄、掌门哥哥,我如今已然十七岁。往日随师兄下山历练,见山下同龄女子皆有挚友相伴、朝夕相随,唯独我常年独居山顶,无伴无友,甚是孤单。恳请掌门哥哥,从府中挑选一位适龄女弟子上山,入静染阁陪我同住相伴。”
她悄悄观察二人神色,心底忐忑不安,只觉所求并不过分,二人应当应允。
慕珩渊垂眸望着跪地的少女,沉默思忖片刻,终是轻轻颔首:“我允你便是,快起身吧。”
他转头看向长云,温声道:“此事劳你费心,改日我定带清欢登门道谢。”
“区区小事,何须言谢。”长云含笑应下,“我即刻回府安排,五日之内,定然送一位乖巧懂事的弟子上山相伴。”
此事尘埃落定,日子转瞬至次日。
沧轮阁一改往日清寂,难得热闹鲜活。今日恰逢慕珩渊生辰,素来爱热闹的清欢早早起身,在自己的小膳房亲手烹制了几碟精致小菜,兴冲冲提着食盒送往沧轮阁。
仙者早已辟谷,不食人间烟火,可慕珩渊看着少女满心热忱、亲手烹制的饭菜,不愿辜负她的心意,便静坐桌前,静静陪她用膳。
清欢殷勤至极,不停为他夹菜,看着他碗中饭菜高高堆起,才笑眯眯地低头自顾用膳,眼底满是雀跃欢喜。
“师兄,这些饭菜可合你的胃口?”
慕珩渊望着她亮晶晶的眼眸,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丝浅淡弧度:“尚可,厨艺长进不少。”
得到夸赞,清欢心头甜丝丝的,眉眼愈发灵动。她仰着小脸,认真送上生辰祝福:“师兄生辰喜乐,清欢愿师兄长命百岁、岁岁无忧!”
慕珩渊闻言,险些将口中清茶喷出,无奈看向天真懵懂的少女,轻声提点:“我身为仙躯,早已超脱凡俗寿数,百岁光阴,于我不过弹指一瞬。”
清欢瞬间脸颊发烫,垂首懊恼,像个做错事的孩童。
她方才一时心急,竟忘了师兄乃是长生不死的仙尊。转瞬便连忙圆场,好奇抬眸:“我听闻仙者定型之后,容颜年岁便不再增长,师兄是停在几岁的模样呀?”
“我八岁修成仙身,修为稳固后,止于十九岁容貌,再无增减。”慕珩渊望着她顽俏模样,顺势轻声提点,语气带着几分期许,“你也需勤勉修行,早日稳固仙根、勘破大道,莫要虚度光阴,待到年岁渐长,依旧修为浅薄。”
他深知这丫头贪玩怠学,只能时时提点,磨一磨她的顽性。
“看来我倒是来的不巧,耽搁你们用膳了。”温润笑声自门外传来,长云领着一位玲珑娇俏的小姑娘踏入沧轮阁。那小姑娘眉眼清秀、身姿纤细,一路悄悄抬眸偷望顾沐暄,白净脸颊染满绯红,羞怯不已。
“不耽搁,我们尚未用罢。”清欢好奇探头,望向长云身后的小姑娘,眨着亮眼问道,“掌门哥哥,这位妹妹是?”
“这孩子名唤君妍,是本届弟子中仙髓最优、天资最卓绝的一位。”长云温柔推了推小姑娘的肩头,温声嘱咐,“君妍,快见过清欢姐姐。”
君妍怯生生上前半步,垂着眉眼,声音细软轻柔:“清欢姐姐安好,往后还请姐姐多多关照。”
清欢性子热忱开朗,连忙笑着摆手:“无需这般拘谨客气。对了,这位是我的师兄,慕珩渊。”
她热情介绍身侧之人,可慕珩渊只是静静伫立,眸光温柔落在她身上,未曾对新来的弟子多言半句。他从未见过这丫头因多了一位玩伴,这般雀跃欢喜、眉眼带笑。
君妍听闻眼前人便是大名鼎鼎、绝色冠绝六界的慕珩渊,心头愈发羞怯,恭敬垂首行礼:“弟子君妍,见过仙尊。”
“往后你便居于静染阁,随清欢一同修习。”慕珩渊收回落在清欢身上的目光,语气平淡规整,细细叮嘱规矩,“平日无需拘谨,唯独未经我应允,不得踏入沧轮阁半步。”
君妍眼神坚定,郑重应声:“弟子谨记仙尊嘱咐,定然恪守规矩,不敢有误!”
见她这般严肃认真、郑重其事的模样,慕珩渊、长云与清欢皆是微微一怔,心底暗觉可爱。
清欢忍不住轻笑出声,伸手轻轻拍了拍君妍的肩头,温声宽慰:“我师兄看着清冷严肃,实则心地仁善、最是心软。往后在山顶,自在修习、随心生活便好,无需这般拘谨胆怯。”
话音落下,一旁的慕珩渊瞬间无奈侧目。这便是他耗费数年心血、亲手教养长大的师妹?如今倒是敢当众调侃他性情严苛、故作清冷。想来是往日太过纵容宠溺,才让她这般顽俏无忌。
慕珩渊眸色微沉,清冷声线响起,带着不容置喙的严苛:“许清欢,今夜流水剑法加练五百遍,尽数练熟,未曾完成,不许用膳歇息。”
语毕,他拂袖转身,径自入了内殿,不留半分情面。
清欢瞬间一脸茫然委屈,瘪着小嘴满心不解:她明明未曾犯错,不过随口替师妹宽慰几句,师兄怎会这般小气,无端罚她?无奈之下,也只能自认嘴多惹祸,乖乖领罚,夜里勤勉练剑。
自君妍上山之后,静染阁日日热闹鲜活,再无往日孤寂冷清。纵使慕珩渊依旧清冷寡言、严苛如故,可清欢有了同龄挚友朝夕相伴,修行之余有人嬉戏相伴,山居岁月,再也无半分无趣烦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