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放下碗，走到灶台边——角落里用石头垒的一个小坑，上面架着一块平石板，下面有烧过的灰烬。柴火还剩一小捆。
她蹲下来点火，把早上粥锅底剩下的残渣刮进陶碗里——周婶给的一人份粥，她没碰的那大半碗，现在全倒进了锅里。兑了水，又切了一小块昨天挖回来的块茎丢进去。
小九不知道她在做什么，但他能闻到味道。滚水咕嘟咕嘟冒泡，米香和草木根的清苦气混在一起，慢慢飘满了整个屋子。
小九往灶台边蹭了半步，又蹭了半步。
苏晚把煮好的糊糊分成两份，一份倒回自己喝过的那只粗碗里，另一份用一片洗干净的大叶子包起来，放在小九面前的地上。
“烫，等一下。”
她端起自己的碗，吹了吹，先喝了一口。
小九看着她的动作。他看着她把滚烫的东西吹凉，然后吞下去——没有中毒，没有不舒服，脸上甚至有一点点舒服的表情。然后她抬头看他，下巴朝地上的叶子包抬了抬：“吃吧，你的那份。”
小九低头闻了闻，又抬头看了看她。她正在喝自己的碗，没有盯着他看，没有催他，没有等着他吃完再评价什么——她在吃自己的饭。
小九把脸埋进叶子里。
呼噜呼噜的声音响起来，吃得整个脑袋都在晃。胡须上沾了糊糊，耳朵兴奋地支棱着，尾巴在后面一晃一晃的。
苏晚蹲在旁边，慢慢喝自己的那半碗，没有催他。等小九吃完了，她伸出手，把他嘴边沾的渣子抹掉。小九舔了舔嘴唇，凑过来，湿漉漉的鼻尖碰了碰她的手心，又在她指尖上舔了一下。
苏晚低头看了看他——吃饱了，耳朵放松地垂着，尾巴在身后慢慢扫。
【叮。“共食”事件记录成功。信任度+3%。当前进度：6%。】
【系统评注：共享食物是多数社会性动物建立群体关系的第一步。宿主选择了正确路径。】
苏晚愣了一下：“信任度？这玩意儿还有百分比？”
【系统的任务机制之一。通过观察您与目标对象互动中的关键行为节点，量化为数值。该数值决定文明拼图的解锁进度，也影响目标对象未来对您的配合度。】
“6%就能给我舔手了？那100%是什么样？”
【系统检索中……暂无参照样本。系统也是第一次执行此类任务。】
“那我要是到了100%，他能干什么？帮我写开学方案？”
【系统查询，小九目前不识字。但系统认为，100%信任度可能意味着，您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。】
苏晚看了看小九。小九刚吃饱，正蹲在她脚边舔爪子上的糊糊渣，舔得专心致志，耳朵一抖一抖的。
“算了。”苏晚说，“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这种话，听起来像在训狗。我是幼师，不是驯兽师。”
【系统记录中——关键词：“幼师”与“驯兽师”的边界。该议题将在后续文明拼图中作为选项呈现。】
“你还真记啊？”
【系统每天更新数据库。宿主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成为未来的决策依据。】
苏晚笑了一下，站起来，端着空碗走到门口。她弯腰，把碗放在门外的地上——周婶晚点会来收。阳光一下子涌进来，把院子照得明晃晃的。野草齐膝，篱笆东倒西歪。
苏晚低头看了看他——吃饱了，耳朵放松地垂着，尾巴在身后慢慢扫。
然后她的视线落在了他脖子上。
那根锈迹斑斑的铁链，锁扣还挂在他颈间。昨天她从木桩上解开了绳子，但锁扣卡死了，她手边没工具，只能先拖着走。现在小九吃饱了，蹲在她脚边，那截铁链拖在地上，末尾一截沾了泥。
苏晚伸手碰了碰那锁扣。小九本能地缩了一下，但没有躲。
锁扣是铁的，被她指尖碰过的地方有一层褐色的锈。周围那一圈毛被磨得秃了，露出底下粉色的皮肤，有一道浅浅的红痕。
苏晚皱了皱眉：“挂着这个东西多久了？”
【检索：约二十七天。】
“二十七天。”她轻声重复。
她站起来，在屋子里翻了一圈——赵大柱留下不少杂物，墙角靠着一把柴刀，灶台边有一小块磨刀石。她把柴刀拿起来掂了掂，不够细，会伤到小九。她又翻了翻，从草垫下面摸出一根锈得不太厉害的铁钉，拇指粗细，一头有点扁。
【系统：该工具理论上可用来撬开锈死的锁扣。】
“没说需要你评价。”
苏晚蹲回小九面前，把铁钉亮给他看。小九的耳朵向后压了压，竖瞳收缩——他认识这种工具，猎户用来撬过东西。
“我要把你脖子上这个打开。”苏晚说，“会有一点响，可能会硌到你。但你坐着别动，好不好？”
小九没有跑。他看着苏晚的眼睛，不知道听懂了多少。但她的语速慢，声音低，和那些拿工具靠近他的人不一样。
苏晚把他的脑袋轻轻按向自己肩头，让他靠着她。小九的身体僵了一瞬，然后松下来。她一手扶住他的颈侧，一手把铁钉的扁头塞进锁扣的缝隙里。
用力。锁扣纹丝不动。她换了个角度，再试一次。铁钉在锁扣缝隙里嘎吱嘎吱地刮，锈屑掉下来，落了小九一脖子。他抖了抖耳朵，但没有挣扎。
苏晚停下来，用拇指抹掉他脖子上的锈屑，又摸了摸那道红痕：“快了。”
第四次。她把铁钉斜着卡进去，用柴刀背当锤子，轻轻一敲。
咔。
锁扣弹开了，落在地上，哐当一声。
铁链从小九脖子上滑落，整条链子摊在地上，沉甸甸的，沾着泥和锈。苏晚把链子拿起来，拎到门口扔了。
回来的时候，小九还蹲在原地。
没有铁链了。
他歪了歪脑袋，像是觉得哪里不一样——脖子轻了，低头的时候不再有东西扯着他。他又歪了歪头，然后站起来，前后走了两步，又走了两步。尾巴翘得比以前高了一点，耳朵也立得更直了。
他走到苏晚脚边，仰起脸看她。没有铁链拖着地面的哗啦声了。
苏晚蹲下来揉了揉他颈侧那块被磨秃了皮的地方，指腹轻轻按过那道红痕。小九没有躲，甚至还把脖子往她手心里送了送。
【叮。“解锁”事件记录成功。信任度+2%。当前进度：8%。】
【系统评注：物理束缚解除的瞬间，心理束缚也随之松动。宿主的行为符合动物行为学最佳实践。】
“好了。”苏晚拍了拍手，“自由了，干活吧。”
小九跟在她脚边，没有铁链拖在地上的声音了。他走路的步子轻快了一点点——不是很多，但苏晚看得出来。尾巴翘着的角度比以前高了十度左右。
【系统弹出提示：另一高潜力目标距离：约三里。预计抵达时间：今日午后。】
她蹲下来用手拨开一片乱草：“看来，这个院子将来要住不止你一个人。”
小九跟过来，蹲在她旁边，看她拔了一棵草。然后他也伸出爪子，刨土里的草根。刨出一根，叼起来放到她脚边，仰起脸看她，尾巴摇了摇。
“挺好。”苏晚说，“就照这个干。”
苏晚直起腰喘了口气，看着脚边清理出来的那一小片空地，又看了看脚边的小九。他正蹲在空地中央，尾巴盘在身边，眯着眼对着太阳，耳朵微微向后张着。吃饱了，身上暖和。
苏晚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背：“下午可能还会来个人。你到时候别凶人家。”
小九扭头看她，打了个哈欠。嘴巴张大了，露出四颗尖牙和粉色的牙龈，打完还吧唧了一下嘴。
苏晚伸手，戳了戳他湿漉漉的鼻尖：“你这副表情，人还没到先被你吓跑了。到时候我找你算账。”
小九被她戳得脑袋往后仰了一下，眨巴了两下眼睛，然后低头把脑袋埋进前爪里。尾巴在地面上扫了扫，像是答应了。
苏晚笑了一声，站起来继续拔草。忽然觉得这个开局其实不算太差。虽然屋顶漏风，左臂还在疼，欠了一屁股人情债，手机里还存着组长的七条语音未读。
头顶的天很蓝，远处有鸟叫。这个破院子在一点点变好。
【系统默默弹出一行字：已记录您今日的情绪状态，标记为“正向”。】
苏晚没理它，弯腰拔掉一棵最粗的野草。根带着泥土一起出来，在晨光里甩出一道弧线。
她心里想着，既来之则安之。反正回不去了，这院子就是她往后日子的落脚点了。能住几天是几天，但住一天就得有住一天的样子——院子要平整，灶台要加固，屋顶那个漏风的大洞也得想办法堵上。总不能一直靠周婶送粥过日子。
她又拔了一棵草，连根带土丢到旁边：“这院子以后就是咱们的据点了。收拾利索了，往后谁来都能有个落脚的地方。”
小九听不懂据点是什么意思，但他看见她干活，就继续在旁边刨土。一个拔草，一个刨坑，配合得居然像那么回事。阳光越来越亮，把两个人的影子短墩墩地印在泥地上。
小九抬起头，看着那刨出来的草，又看看远处的草丛。他的耳朵转了转，然后低下头，用爪子在自己的草堆旁边刨了一个坑，把刚才叼来的草根全塞进去，用土埋好，拍了拍。
苏晚低头看了一眼：“你埋它干嘛？”
小九仰起脸，尾巴又摇了摇。
【系统：系统推测，可能他认为种下去明年能长出新的。】
苏晚：“……也行，比我乐观。”
小九把下巴搁在她膝盖上，眼睛眯了起来。
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。篱笆外的小路上，远远的，有一个细细的身影正慢慢朝这边走过来。苏晚还没看见。
（第三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