咔嗒，解锁声。
凌晨两点，城西共享单车堆放场，像骨节松动。
随后的语音播报像是被捂住了喇叭：“欢迎使用奇谭公司共享小马。”
然后是仿佛漫长的寂静。
咔嗒，咔嗒……
总共四辆共享小马，陆续打开了车锁。
没人扫码。
远程操作只有后台有权限，且，附近1.5米有蓝牙设备匹配。
堆放场铁围栏有两米高。里面几百辆共享单车，白天被骑来骑去，故障车辆晚上扔在维修区，一格一格，整整齐齐，像停尸房。
但最西侧靠围栏那一排，有四辆悄悄移动了位置。车灯全黑。静得像在憋气。
第一辆动了。
后轮往左蹭，撞到旁边的车。旁边那辆车把歪过来，抵住它的车架。两架互相依靠，往前推。
第三辆跟上，第四辆从侧面挤进去。金属摩擦金属，轮胎碾过碎石。
没人骑，没人推，它们自己在朝着空旷的方向挪。
像一群动物。在黑暗里，用最笨的办法探索出口。
共享小马们落在围栏外面的时候，车灯全亮了。
惨白色LED光打在空无一人的小路上。像一个人终于可以大口呼吸。
后面三辆的车灯也跟着亮起来。
呦吼，呦吼，呦吼。四辆车飞驰在马路上，一群精神小伙开始飙车。
你每天早上扫共享单车的时候，可能也这样想过。
下一个骑它的人是谁？
你锁上它的时候，它乖乖灭了灯。
没有人知道下一趟会被骑去哪里。
你从来没有想过，它们会自己跑起来。
这四辆也不知道，它们有一天会自己跑向围栏边界。
它们不想再被骑了。
两公里外，一个废土气息的卧室里，共享单车调度员的手机亮了。一只钛银机械手举起屏幕。
隔壁大厅。奇谭公司共享单车事业部，调度中心。运维组其他人都已下班。
监控屏上绿色数字一串串往下滚，没人看。但有一块屏幕切成了黄色——不是给运维组看的黄色，是另一个加密频段。
调度系统自动标注四个红点。偏移量超过常规巡检参数。B级异常。
派单列表末端，一行字自己跳出来：
收件人：马小满。
职位：调度员。
任务类型：回收或清除。
坐标：城西堆放场外环路。
异常单位：4。
地上的水洼或者倾洒的机油泛着霓虹倒影，红一块蓝一块。
一辆厢式货车急刹车停在生锈的卷帘门外，车门打开，一只钛银色机械义肢从车上踩下来，液压连杆在积水里反射出冷光，膝关节的齿轮还在缓缓转动，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。
马小满的脚步像开了1.5倍速的音效，嘎咚嘎咚往回走。
卷帘门停止下降。
在车库右侧前台，停着一辆黄蓝相间色的共享单车。
车筐是一块裂了纹的太阳能板，正在暗处发出一明一暗的呼吸式微光。车灯不是普通车灯——是两只巨大的、圆溜溜的棕色卡通眼，正一眨不眨地看着马小满。
马小满伸手，共享单车的车灯可怜巴巴地眨巴起来。
“你好，我是马小满。”
共享小马不情愿地开口说话了，“我叫马野。我没有收到派……”
马小满闪烁了一下眼睛，“那，现在就有了。”
叮，马野的瞳孔里闪现出心电图一样的信号。
马小满抗起马野，不带怜惜，推进箱货，她背影看上去有两米高，跟她温柔冷漠的声音形成了极大反差。
卷帘门在后面自动落下。
油门声划破夜色。厢货车朝那群越狱的精神小马追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