鹿呦呦走到房门口,手搭在门把手上,回头看了一眼这间住了二十五年的公寓。
墙上还挂着她高中毕业的合照、和封迟的结婚照、父母年轻时的黑白照片,书架上母亲留下的旧书,茶几上父亲爱用的那把紫砂壶。
所有东西都安安静静待在原位,像昨天一样,像每一个正常的周六一样。
但她知道这已不是一个正常的周六了。
她的目光落在结婚照上,封迟穿着军装,她穿着白裙子,两个人笑得毫无防备。
她下意识地抬起右手,掌心覆在小腹上,隔着衣服布料,那里平坦得像什么都有,可她心里清楚,已经快两个月了。
孩子来得安静,只有她知道,连丈夫封迟都未曾知晓。
第一次产检是自己去做的,得知里面有两个孩子时,她高兴极了,还想着等封迟回来就告诉他这个好消息。
但现在……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腹部,喉间发酸。
突然的又像是想到了什么,她把手从门把手上拿下来,转身走回卧室,把衣柜顶上那个上了锁的铁盒取下来。
打开铁盒,铁盒里装的是两样东西。
一样是父亲留下的军用匕首,刃上刻着一行编号,是父亲退伍时带回来的纪念品。
另一样是母亲留下的玉镯,祖母绿,水头极好,用红丝绒布包着,母亲去世后的这些年一直放在铁盒里。
她先拿了匕首,插在腰后,又把玉镯拿起来戴在左手腕上。
镯子比记忆中温润了些,贴着手腕的那一圈皮肤有种微微的温热感,像有极其细小的暖流在皮肤下面游走。
她盯着那抹祖母绿看了两秒,想起母亲以前说过的话:这镯子能在关键时刻保命。
那时候她以为只是老人的迷信说法,但现在,镯子贴着她的皮肤在发热,而窗外那些灰白眼睛的人在游荡,梦里青白色的火焰在她脑子里烧得越来越清晰。
对,现在就是"关键时刻"!
母亲早就用某种她不懂的方式告诉过她,而封迟梦里的那句"快跑"和那个"7",是在逼她相信,也是在逼她抓紧时间。
她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腹,手指在肚子上轻轻按了按。
那里面的东西太小,还不会有胎动,但她知道它在那里。
像一颗种子,在这乱世里生根发芽了。
封迟把七天的倒计时从梦里递过来,不只是递给她一个人的,是递给他们三个人。
她要活下去,带着踏雪,带着肚子里的孩子,找到出城的路,找到封迟。
她相信他一定还活着!
踏雪精神头似乎好了许多,它跳下床头柜,蹲在地上看她。它瞳孔的金色更浓了,两只耳朵竖得笔直,像两根天线在接收什么信号。
窗外又传来一声惨叫,比前面那些都长,拖了三四秒才断掉,像喉咙被什么掐住了一样。
鹿呦呦走到窗边第二次撩开窗帘。
街道已经彻底变了样,大街上到处逃命的人,还有一些丧尸在拼命追赶人群,所有人都是那种僵硬的步态、灰白的眼睛。
其中有一个老太太,鹿呦呦认得她,是住在一楼的那位吴大娘,平时特别爱早起锻炼。
此时她正双手扒在小区铁门上,指甲在栏杆上刮出刺耳的吱呀声,嘴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嗬嗬声响。
鹿呦呦放下窗帘,摸了一下左手腕的玉镯。镯子此刻的触感像一块刚刚被太阳晒过的暖玉,温度比体温略高,有一种细微的刺痒感从腕间传来,像是某种东西在镯子里苏醒了。
她再次确认了自己的决定,不能留在屋里等,不知道水和电还能撑几天,不知道这些东西会不会撞破门闯进来,更不知道封迟到底在哪里。
她必须出门,不是盲目地跑,她是去找物资的。
七天时间,她得在这座城市还没彻底死透之前,把能带的粮食和水都拿到手,找到出城的路。
梦给了她预兆,给了她方向,也给了她那个倒计时。
她必须得行动起来。
踏雪用头顶了顶她的小腿,然后转头看向门口,低低地喵了一声。
鹿呦呦弯腰把它抱起来,踏雪的体温比刚才更高了,皮毛底下那种震颤也更强,像一只小功率的马达在它体内运转。
她把猫搂在胸口,另一只手重新搭上门把手。
这一次她没再回头。
她拧开门,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,惨白的光照在空无一人的楼道里。
远处传来什么东西在墙壁上刮擦的摩擦声,一下一下,有节奏的很是渗人。
她走出去,轻轻带上了身后的门。
那扇门关上的一瞬间,她左手腕上的玉镯悄无声息地亮了。玉质内部有一层极淡的绿光像薄雾一样弥漫开来,贴着皮肤的那一面温度又升高了一度。
踏雪在她怀里"喵"了一声,这声猫叫里终于能听清那层重叠的"风声"了,像有一小股气流从它喉间盘旋而出。
鹿呦呦低头看了看猫,又看了看楼道尽头正在逼近的那个摇摇晃晃的灰白人影,反而冷静下来。
她低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:"妈妈一定会安全带你们找到爸爸的,我们会活下去!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