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馆是苏明挑的。
静安寺背后一条巷子，听雨轩。门脸小，进去有竹有石，流水声细细的。
他提前到了二十分钟，要了一壶龙井。
周子轩到的时候，迟到了两分钟。
进门先扫一圈，看到他，快步过来，放下公文包，从包里掏出一张报纸，摊开，看看照片，再看看他。
“苏先生？”
“是我，坐吧。”
“不好意思。”周子轩把报纸折起来，“我就是确认一下，不是在做梦。”
苏明没接话，端起茶杯。
视野边缘，亮了一下。
【周子轩】
金融投资天赋：S级
风险控制天赋：A+级
市场洞察天赋：S级
人际交往天赋：B级
苏明端着茶杯的手，没动。
S级、S级、A+级。
现在，他看着面前这个连杯子都放不稳的年轻人。
想象不到会是未来顶尖人物
周子轩在他对面坐下。
公文包先放在桌上，又拿下来，搁在脚边，想了想，还是放回桌上。拉链拉了两遍，确认没东西要掏，才把手放到桌面上。
他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，放回去时杯底磕在碟子上，一声脆响。
苏明收回视线，端起自己的茶。
人还年轻。
但他的天赋，已经在那儿了。
苏明放下茶杯。
“我手里有一笔资金。”
周子轩抬头。
“需要人帮我管理。”苏明说，“钱走我名下的户，你只做决策。”
周子轩没马上接话。
他看了苏明一会儿。
“苏先生，我能不能先问一句——”
“您为什么找我？”
苏明没回答。
他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，放下。
“我看过你写的报告。”
周子轩等他继续。
苏明没继续。
“……就这个？”周子轩问。
“算是直觉吧。”
“直觉？”
“我打了十几年拳。”苏明说，“看人，跟看对手一样。站我对面的是纸老虎还是真老虎，不用动手，一眼就看得出来。”
周子轩怔了一下。
“你给我的感觉。”苏明看着他，“不是纸老虎，我看好你的未来。”
周子轩没说话。
他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。
这一口，杯底稳稳落在碟子上。
沉默了几秒，他才开口：“苏先生，那我还有一个问题。”
“我还在华信上班。所里明令禁止员工私下给客户做资产管理。这事要是传出去——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我这工作，就没了。”
苏明看着他。
“你是打算在华信做一辈子分析师？”
周子轩愣住。
“还是想有一天，自己管钱？”
周子轩没回答。
茶馆里安静下来，只有水流声细细地响。
“做分析师，稳定。”周子轩开口，声音有点干，“旱涝保收。”
“但那是在给别人管钱。”
周子轩看着他。
“你写的报告再准，决策权不在你手里。”苏明说，“我想找的，是能拍板的人。”
周子轩看着苏明，看了好几秒。
然后他伸手，把面前的茶杯端起来，喝了一口。
“我接。”
“想清楚了？”
“想清楚了。”周子轩说，“工作可以再找，这个机会——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可能就一次。”
苏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，展开，推过去。
一份手写的协议。
苏明出资两千万，周子轩负责投资决策和日常管理。年化收益百分之十以内，周子轩收百分之一管理费；超过部分，对半分成。每月出一次资产报告，重大操作，双方商议。
最下面，苏明的名字已经签好了。
周子轩拿起来，从头看到尾，看了两遍。
然后他放下纸。
“苏先生。”
“管理费这个比例，定高了。”
苏明端茶杯的手，停了一下。
“以我现在的资历，拿这个比例不合适。”周子轩说，“固定管理费降一半，年底分红比例往上提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我只有做得好才拿得多，对双方都公平。”
苏明看着他。
二十五岁，第一次坐在这张桌子上，就敢主动砍自己的固定收益。
不是客气。
是赌。
赌自己能把收益做上去，赌的是本事，不是那点管理费。
苏明拿起笔，在纸上加了一行：年化收益超过百分之十五的部分，管理费补回原比例。
然后把笔递过去。
周子轩接过笔，在签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。
“我还是有点没缓过来。”
“正常。”苏明说，“我头一次拿金牌，也缓了两天才觉得是真的。”
周子轩笑了一下。
苏明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。
“钱的事，先不急。”
周子轩抬头。
“你先把本职工作做好。”苏明说，“A股你熟，每天盯盘，多看看互联网和手游这两个板块。”
“互联网和手游？”
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是这两个？”
苏明没马上回答。
“方向吧。”他说，“未来几年，我觉得移动互联网会爆发。你研究研究，出个报告给我。”
周子轩记下来，点了点头。
“还有上海的房子。”苏明说，“你有空帮我跑跑，内环内，不限购的，先看起来。”
“不用急。有合适的告诉我。”
“好，我周末就去看看。”
“钱先不动。”苏明说，“等你的报告出来，咱们再定。”
苏明没有急着给方向，没有急着要收益，甚至没有急着把钱打过来。
他只是给了两个方向，让他先看，先研究。
这跟周子轩想象中的"老板"完全不一样。
“老板。”
“您怎么对互联网和手游这么看好？”周子轩问，“我看过一些研报，现在这俩板块争议很大，很多人觉得估值太高了。”
苏明没马上回答。
“争议大。”
“才有机会。”
周子轩怔了一下。
“所有人都看好的时候，你进去。”苏明说，“就是接盘。”
周子轩没说话。
这句话，他深以为然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他说，“我先出报告。”
“嗯，有什么问题，随时联系我。”
“好。”
周子轩把协议收进公文包，站起来。
“苏先生，今天这事——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我不会让第三个人知道。”
苏明端起茶杯，没说话。
门关上。
茶馆里安静下来。
苏明看着桌上那杯凉透的茶。
比特币的事，他没跟周子轩提。
这东西太新，太怪，跟一个刚认识的人说“虚拟货币会涨百倍”，人家只会觉得你脑子有问题。
比特币，他自己来。
手机上下个交易所，注册个账号，几十分钟的事。
两千万，他打算分三份。
一份给周子轩，做A股和房产。
一份留着自己买比特币。
一份留着，应急。
三条线，各走各的，互不干扰。
他拿起手机，搜了一下"比特币交易"。
2012年，能买比特币的平台不多。
他找到一个叫Mt.Gox的交易所，注册了账号。
十美元一个。
他先充了一千美元，买了一百个。
试试水。
手机震了。
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：
“你回上海了，住酒店也不回家？”
陈曼妮。
苏明看了一眼，没有回复，把手机翻了个面，扣在桌上。
过了几秒，又震了一下。
陈曼妮：“你不回家，电话也不接，到底什么意思？”
苏明拿起手机，回了一句：“在忙，明天回去。”
发完，他放下手机，端起那杯凉茶，喝了一口。
上辈子，他什么都听她的。
钱交给她管，事交给她定。
最后呢？
拳馆倒闭，债务缠身，她拍着账单问他怎么不争气。
这辈子，钱这条线，他不会再交出去。
陈曼妮可以继续管家里的开销。
但投资，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