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酒店，已经下午四点了。
苏明脱了外套，在床边坐下。
房间不大。一张床，一张桌子，一把椅子。
空调开了一下午，屋里凉飕飕的。
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。没新消息。
给周子轩发的那句“到了说一声”，三个小时了，没回。
大概是埋头在整理房产资料。
也可能在纠结——今天这一签，把自己的饭碗也押上去了。
苏明没催。
用人，不疑。
他把手机放床头柜上，闭了会儿眼。
脑子里装的东西不少。
系统是真的。周子轩的天赋是真的。合同签了。
一切都在往对的方向走。
比上辈子任何时候都好。
但越是这样，他越得停下来想想。
苏明睁开眼，唤出系统面板。
半透明的光幕展开。
还是那几个模块——天赋洞察亮着，训练优化亮着。
状态监测，灰色。
对战分析，灰色。
他点了下状态监测。
【需完成一次完整的身体评测后方可解锁】
身体评测。
队里每年都体检，但系统要的，肯定不只是量血压抽个血。
伦敦那次他看过自己的数据——存在暗伤隐患。
巅峰期，暗伤隐患。
这俩词放一块，像颗定时炸弹。
他又点了下对战分析。
【需完成一次完整的实战数据采集后方可解锁】
实战数据采集。
是录比赛视频，还是系统自己有一套？
他想起伦敦那晚，系统说过的一句话——
分析你的对手，找出破绽。
如果对战分析，真的能看穿对手的破绽……
那2016年里约，他不只是能打。
是能碾压。
苏明关掉面板。
归队之后第一件事——全面体检。
不是为了应付队里。
是为了把状态监测打开。
他要知道那三处暗伤，到底什么程度了。
“隐患”这俩字，范围太宽了。
是炎症，还是已经器质性损伤？
是能调回来的，还是已经不可逆了？
他不知道。但他必须知道。
还有系统里那个东西——修复点。
伦敦那次，面板下面有一行小字：
【当前修复点：0/300】
【目标：腰椎L4-L5椎间盘膨出】
三百点，才能修好那一节腰。
上辈子，就是这一节腰，让他后半辈子弯不下身。
钱医生说的“五年之内你会后悔”，他没听。
现在，他不想后悔了。
体检，只是第一步。
修好身体，才是真正的底牌。
手机在床头柜上，震了一下。
一条短信。没存过的号码。
“恭喜卫冕。听说你回魔都了，有空的话，见一面？——陆”
苏明盯着那个“陆”字。
目光停住了。
陆。
庆功宴上那个穿黑夹克的男人。
站在角落，端着酒杯，没喝。
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。
对上眼，他没躲，也没笑，平静地移开。
当时苏明没多想。
满场西装革履，就他一个穿夹克，站在人群外，不跟任何人说话。
现在，这个“陆”发短信来了。
苏明看着那一个字。
脑子里蹦出一个完整的名字——陆峥。
未来中国拳击圈绕不开的名字。
最早一批把中国拳手推向国际的经纪人，手底下出过两个世界拳王金腰带挑战者。
苏明跟他只有一面之缘。
2017年，职业赛后台。走廊灯光昏暗。
陆峥一身深色西装，身边跟着几个拳手助理，走过来。
苏明侧身让路。
没对视，没打招呼，擦肩而过。
他记得陆峥走过带起一阵风，有古龙水的味道。
那时候苏明已经退役了，一身伤病，站在走廊边，像个旁观者。
那是2017年。
现在是2012年。
陆峥，提前五年，出现在他生活里。
苏明在伦敦那晚，把未来关于陆峥的事，都翻了一遍。
这个人，手腕硬，眼光毒。
他推出去的两个拳手，一个拿了WBC挑战权，一个在拉斯维加斯打满十二回合。
都没拿金腰带，但身价翻了十几倍。
国内媒体管他叫“拳坛教父”。
苏明那时候在体制内，打奥运体系，跟职业圈是两条路。
退役以后，他想过转职业。
但身体已经垮了。
腰弯不下，膝盖打不了弯，十二回合的体能都撑不住。
他连试都没敢试。
现在才2012年，他二十五岁，两届奥运冠军，身体刚响第一声咔哒。
职业拳击这扇门，这辈子，他可以推开。
苏明把手机放下，没马上回。
他靠在床头，把这事从头想了一遍。
一个未来的拳击经纪人，在卫冕庆功宴上出现，没搭话，只看了他一眼。
然后回魔都，发来短信，约见面。
时间点，太巧了。
职业拳击经纪，国内真正起步是2014年以后。
2012年，这片市场几乎空白。
陆峥这时候来找他，只是交个朋友？
苏明不信。
但他更想不通的是上辈子，他可没收到过这条短信。
上辈子的2012年，他刚卫冕，沉浸在胜利里。
陈曼妮说什么，他点头。张洪涛说什么，他听。
那时候的他，不会注意到角落里一个黑夹克男人。
也不会收到这条短信。
为什么这辈子不一样了？
是那个人变了？
还是他自己变了，那个人才出现？
苏明想了一会儿，没答案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
楼下是八月的上海，阳光把路面晒得发白。
远处，静安寺的塔尖，在一圈高楼里露出个角。
这座城市，正在经历它最快的一轮生长。
房价，股市，互联网，每一块都在酝酿巨浪。
他现在站在浪头，手里有两千万，一个S级投资天赋的人，还有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未来拳击经纪人。
苏明在窗前站了很久。
陆峥这个人，以前他错过了。
这一次，他不想再错过。
他拿起手机，打了两个字：
“好啊。”
想了想，又补了一句：
“后天下午，静安寺，听雨轩。”
选自己熟的地方。
客场，不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