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指微曲,无形剑意便在李墨影掌中凝出锋芒。
刺耳剑鸣贯穿玄冰洞,虞妙妙胸腔里的空气被强行挤空。睫毛上刚凝出的薄霜扑簌落下,还未沾地,便化作齑粉。
会死!
这个认知沿着脊骨一路冲上后脑。
虞妙妙想爬起来逃跑,膝盖却软得使不上力。鞋底在冰面蹭了两下,整个人只狼狈地往后挪出半尺。
李墨影染血的右手朝她伸来。
萦绕掌缘的剑意切开空气,在她颈侧留下一道细细血线。
“对不起对不起!不是我要骑你的,是我师父逼我来的!”
话一出口,她恨不得把舌头咬掉。
这解释怎么听都更奇怪了!
可死亡压到眉心,虞妙妙已经顾不上措辞。她用手肘撑着冰面,跪坐着往后退,裙摆拖过满地碎冰,留下一道凌乱痕迹。
“我对你真的没有那种想法!你放心,我这就放你走!”
李墨影破碎的神识捕捉到了几个字。
骑。
师父。
放他走。
更多记忆被心魔碾碎,只余“合欢宗”与“采补”两个词,在血色识海里反复碰撞。
杀意再度攀升。
他掌中的剑影从虚幻变得凝实,冷光照亮虞妙妙惨白的小脸。
周围温度飞快降低,连呼出的气息都结成了冰晶。虞妙妙牙齿轻轻打架,后背已经抵上洞壁,再无半点退路。
不能逃。
只能赌!
她扑向李墨影,抓住缚仙绫断裂的两端,用尽全力向外扯。
金丝割进掌心,皮肉翻开,火辣痛意被极寒冻得发木。鲜血顺着腕部淌进袖口,她仍死死咬牙,没有松手。
“你要杀也等我解开再杀!被绑着多难受啊……”
尾音被剑压割得支离破碎。
李墨影盯着她。
少女明明怕得浑身哆嗦,却还在替他撕扯法器。那双含泪的眼睛不敢与他对视,只死死盯着绫结,急得耳尖泛起诡异粉纹。
心魔却在他神海中咆哮得更加凶狠。
伪装!
合欢宗妖女惯会蛊惑人心,她放开束缚,只为引诱他失去警惕!
猩红血雾淹没了最后一点清明。
李墨影的手掌压下半寸。
悬在虞妙妙头顶的剑影随之发出铮鸣,锋锐气浪削下一缕长发。发丝贴着她鼻尖飘落,吓得她猛然闭眼。
“开啊!你倒是开啊!”
虞妙妙带着哭腔冲缚仙绫喊了一声,低头一口咬住金丝。
灵力少得可怜,她只能像拆绳子一样生拉硬扯。柔嫩掌心被割出交错血口,温热血液浸入法器裂隙,缚仙绫的灵光开始闪烁不定。
原主虽是合欢宗弟子,修为却低得可怜。
每次修炼,灵力都会莫名消失。百里长恨嘴上说她体质特殊,需要慢慢调养,暗地里却不准她接触任何高阶功法。
原主一直以为师尊疼爱她。
如今看来,那分明是在圈养一件趁手的工具。
“给我断!”
虞妙妙闭紧眼睛,身体向后一仰。
染血的缚仙绫被扯到极致,终于发出一声脆响!
金光溃散。
剩余长绫从李墨影身上滑落,软软堆在冰面。失去束缚的男人撑起上身,玄色衣襟散开少许,肩颈覆着寒霜与血痕。
虞妙妙连看都不敢多看,急忙丢开缚仙绫,双手高高举过头顶。
“我没有武器,也不会反抗!刚才的事是误会,我现在就走,保证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!”
说完,她试图站起来。
冻麻的双腿却不听使唤,才起到一半,膝盖便重重磕回冰面。
砰的一声,疼得她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两圈。
不能哭!
当着一个杀神的面哭,万一对方觉得她在施展媚术怎么办?
虞妙妙硬把泪意憋回去,扶着洞壁往旁边挪。李墨影高大的身影投落下来,将她整个人罩进阴影。
冷杉般清冽的气息混着血腥味,压得她不敢回头。
身后响起冰粒被踩碎的声音。
一步。
又一步。
每一下都像踩在虞妙妙的心口。
她慌乱扫过四周,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冰石台上。
那里放着两个白瓷瓶。
原主记忆随之涌现。
百里长恨给了她两瓶丹药,一瓶能催动情欲,另一瓶则可暂时压制李墨影暴动的心魔。原主原本打算先喂解药,待人失去反抗能力后再用媚药。
只要喂他解药,说不定还有活路!
虞妙妙眼睛发亮,手脚并用地爬向石台。
“你等一下,我有药!能治你走火入魔,真的,我不骗你!”
李墨影神色冰冷。
剑意在他右手聚集,沿途冰层被无声割开。心魔令他无法分辨少女言语的真假,只能闻到她身上若有似无的甜香。
合欢宗的药?
怕是又一种阴毒手段!
一道剑气擦着虞妙妙手腕掠过,击中石台。
轰!
冰石四分五裂,两个瓷瓶被震得飞起。
“我的解药!”
虞妙妙扑过去接。
左边瓷瓶撞上她的手臂,瓶塞脱落,淡青色药液泼洒而出。清苦药香刚刚散开,液体便顺着冰缝迅速渗入深处,只余一层浅淡青痕。
真正的解药没了!
她来不及心疼,右手已经抓住另一个瓷瓶。
瓶身雪白,没有任何标记,与记忆中的模样一模一样。身后的杀意压得肌肤刺痛,虞妙妙根本没时间细看。
“这是解药,我先替你试!绝对没毒!”
为了证明诚意,她拔掉瓶塞,仰头便往嘴里倒。
粉色丹丸滚过舌尖,入口即化。
甜得发腻的香气在唇齿间炸开。
虞妙妙吞咽的动作停住了。
不对。
原主记忆里的解药,分明是苦的。
她慢慢低头,看向手中空瓶。瓶底刻着一个极小的合欢花纹,在剑光映照下泛起暧昧粉芒。
拿反了。
这瓶是媚药!
还是百里长恨亲手炼制,一颗便能让高阶修士神志失控的极品媚药!
虞妙妙喉咙里挤出细小呜咽,想把丹药吐出来。可药力已经化成滚烫洪流,顺着喉管直坠腹部。
热。
像吞下了一团燃烧的火。
她蜷起腰,指甲在冰面划出几道白痕。皮肤很快浮出潮红,耳尖的粉色灵纹越来越亮,沿着纤细脖颈向衣领深处蔓延。
李墨影停在她身后,猩红目光落向那只空瓶。
合欢宗秘药的气味扩散开来,连四周冰霜都染上了一层薄粉。
“我真不是故意的……”虞妙妙捂住发烫的耳朵,眼泪被热意逼出眼眶,“瓶子长得一模一样,谁分得清啊……”
话音尚未落下,两团柔软白绒顶开她的发髻。
噗的一声。
一双雪白兔耳朵,从虞妙妙头顶冒了出来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