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只兔耳朵迎着寒气抖了抖，随即软软垂下，紧贴住虞妙妙滚烫的发顶。
她抬手摸到一片温热绒毛。
识海里轰的一声，连媚药带来的眩晕都被吓散了几分。
耳朵！
她长兔耳朵了？！
原主是半妖，这段血脉平日隐藏得很好，只有在情绪彻底失控时才会显露。可书中直到原主死去，也没明确写过她究竟继承了哪一族妖血。
现在破案了。
一只战斗力约等于没有的雪兔。
虞妙妙捂着脑袋，慌忙想把兔耳塞回头发里。左边按下去，右边便弹了起来，柔软耳尖还不受控制地颤个不停。
身后冰屑被踩出轻响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，正对上李墨影猩红的双目。
男人已经站起身。
散乱长发垂落腰间，玄衣被缚仙绫割破数处，血色浸过衣料，又被寒气凝成暗红冰霜。他手中分明没有剑，周身却环绕着足以撕裂山岳的锋锐剑意。
虞妙妙全身汗毛竖起。
药力不断冲击经脉，灼热感从小腹烧向四肢。心跳一下比一下重，撞得耳膜嗡嗡作响。
原主记忆里，合欢宗媚药会让人失去理智，主动寻找活物纾解。
可虞妙妙脑子里只剩逃命。
离他远点！
越远越好！
她拖着发软的双腿，跌跌撞撞往玄冰洞深处跑。鞋底踩上碎冰，脚下一滑，整个人扑进雪堆，裙摆翻起一角。
腰后随即传来奇怪的挤压感。
一小团雪白绒球从裙带下鼓了出来。
短尾巴暴露在冷空气里，吓得虞妙妙反手将它抱进怀中。
完了。
耳朵藏不住，尾巴也出来了！
身后的杀意如芒刺背，她顾不上羞耻，抱着尾巴缩进洞穴最深处。那里夹在两块万年玄冰之间，仅能容下一个人蜷坐。
冰壁贴上后背，寒意勉强压住体内热浪。
虞妙妙把自己团成小小一团，兔耳遮在脸侧，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。
李墨影一步步逼近。
每走一步，冰洞中的剑意便浓重一分。
他识海早已化作尸山血海。
百年来，每逢月蚀，心魔便会唤醒他剑下亡魂。那些死于他手中的妖魔怨气缠绕神魂，逼着他反复经历杀戮。
起初，他还能凭无情剑道压制。
直到这一次渡劫，天雷击穿封印，积压百年的嗜血劫彻底爆发。
眼前所有活物，都成了必须斩杀的目标。
尤其是合欢宗的人。
掌心剑意迅速凝聚，一柄泛着幽蓝冷光的长剑由虚转实。剑锋低垂，掠过冰面，留下一道漆黑裂口。
虞妙妙盯着那柄剑，牙齿咬住下唇。
“你已经自由了，为什么还追我……”
她声音很轻，鼻音却压不住。
李墨影没有回答。
破碎理智只让他认出，这是合欢宗派来采补他的妖女。她服下秘药，又显出半妖真身，定然另有图谋。
至于她为何缩在角落……
妖女最擅长伪装柔弱。
剑尖抬起，直指虞妙妙眉心。
冰冷锋芒刺得皮肤发疼，她抱紧怀中的尾巴，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。兔耳随呼吸轻轻战栗，几缕乌发粘在被汗水浸湿的脸颊上。
“我没想采补你，真的……”
李墨影向前逼近半步。
剑尖离她仅剩一尺。
虞妙妙立刻往冰缝里缩，肩胛骨被凸起的冰棱硌得生疼。媚药烧得她呼吸急促，吐出的白雾扑上剑身，又化成细碎冰晶。
近得可怕。
她甚至能闻到李墨影衣襟上的冷杉气息，以及未散的淡淡血腥味。
那双猩红眼睛居高临下地望着她，其中没有任何属于人的温度。
虞妙妙嗓子发紧，费了好大力气才挤出声音：“刚才坐在你身上，是原……是我脑子糊涂了。我已经知道错了，你能不能别杀我？”
差一点，她便说出了原主二字。
好在李墨影神识混乱，并未察觉异常。
洞顶再次传来开裂声。
那瓶被打翻的解药已经渗进玄冰深处，淡青色药力沿着地底冰脉缓慢扩散。一缕微弱清光从裂隙闪过，很快又被暴乱剑气掩盖。
李墨影手腕转动。
幽蓝剑锋向前递出。
虞妙妙的呼吸被彻底扼住。
锋刃刺破额前碎发，冷意紧贴眉骨。她想躲，可身后已是坚硬冰壁，身体被困在狭窄夹缝里，连转身的余地都没有。
“别……”
一个字刚出口，剑锋已经压到了脸侧。
嗤。
细微刺痛从右颊传来。
雪白肌肤裂开一道浅浅血痕，温热血珠渗出，很快被寒气冻得发凉。
虞妙妙哪里受过这种罪。
药力灼烧、玄冰刺骨与近在眼前的死亡一同压下来，死死堵住她的喉咙。她竭力想把眼泪憋回去，眼眶却酸胀得厉害。
“我没碰你……”
怀里的短尾巴被她揪得微微变形。察觉到疼，她又连忙松开，委屈地把绒球护进袖口。
剑锋没有停。
李墨影手臂上的血顺着腕骨滑落，在剑柄末端凝成暗红冰珠。
心魔不断催促。
刺下去！
杀了她！
只要剑锋再向前半寸，便能轻易穿透少女眉心。可不知为何，看见那双盛满恐惧的眼睛时，他的动作竟出现了一丝迟滞。
太干净了。
没有欲望，也没有算计。
只剩被逼到绝境的小心翼翼。
这个念头才刚浮现，识海中的血浪便将其吞没。李墨影眉心浮起黑色魔纹，周围剑气彻底失控，冰层成片炸碎！
锋利碎片擦过虞妙妙发梢，钉进身后冰壁。
她吓得缩紧脖子，兔耳死死贴住脸颊，泪水终于冲破眼眶。
“你别拿剑戳我好不好？”
带着哭腔的哀求钻进李墨影耳中。
“我真的……只想回家……”
泪珠沿着虞妙妙的脸颊滚落，经过那道细小伤口时，融入一丝鲜红血色。
晶莹泪滴悬在下颌，轻轻颤动。
随后坠下。
啪嗒。
泪珠精准砸在幽蓝剑刃上。
温润清辉轰然绽开，沿着剑身直冲李墨影神海。肆虐百年的血浪被清光撕裂，无数亡魂幻象在光芒中消融，黑色魔纹一寸寸退去。
李墨影瞳孔中的猩红色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