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采补若已成功,立刻出来!”
粗暴的喝声撞进冰洞,震得碎冰簌簌落下。
虞妙妙怀里的短尾巴一下绷紧。
合欢宗的人!
她认得这个声音。
外事长老周衡,百里长恨身边最会察言观色的一条恶犬。原主每次任务失败,都是此人负责把她押进刑堂。
那些记忆里,潮湿石牢混着血腥味,黑色藤鞭浸过盐水,抽在人身上时会带下一层皮肉。
虞妙妙后背死死贴住玄冰,连牙根都开始发酸。
不能被带回去!
她没完成采补任务,还弄丢了缚仙绫。百里长恨若知道李墨影恢复清醒,绝不会给她第二次机会。
所谓“再利用”,无非是拆骨取血,榨干最后一点价值。
洞口灵光一闪,三道人影踏过满地碎冰。
为首的周衡披着暗红长袍,腰间悬着一只摄魂铃。他身后跟着两名合欢宗弟子,衣袍上沾满雪粒,显然一路追踪而来。
浓郁甜香随三人涌进冰洞,冲淡了原本清冽的冷气。
周衡刚要开口,目光便钉在李墨影身上。
男人玄衣染血,长发虽散,脊背却挺得笔直。那双恢复清明的墨色眼眸冷冷扫来,周身灵力沉凝如渊,哪里还有半分走火入魔的狼狈?
更让人心底发寒的是,那柄曾指着虞妙妙眉心的幽蓝灵剑,已经消失了。
剑尊不需要剑。
这恰恰代表,他已彻底恢复。
周衡脚步生生卡住,鞋底碾过一块薄冰,发出刺耳碎响。
身后两名弟子也看清了洞内情形。其中一人嘴角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回,便僵硬地挂在脸上。
“长、长老……”他喉结艰难滚动,“李墨影怎么醒着?”
“闭嘴!”
周衡厉声打断,掌心已经压上腰间摄魂铃。
他怎么也想不明白。
百里老祖亲自推算过,李墨影渡劫受创,心魔必会在今日彻底爆发。莫说一个时辰,至少三日内都不可能恢复神智!
虞妙妙只需按照计划,用缚仙绫将人困死,再行采补即可。
如今缚仙绫碎在地上,虞妙妙也衣衫完整。她蜷缩在角落里,耳朵和尾巴全冒了出来,一看便知连媚药都已经服下。
结果李墨影安然无恙,她反倒像受了天大的委屈?
周衡的目光掠过满地瓷瓶碎片,最终落到虞妙妙身上。
惊疑很快变成恼怒。
“废物!”
这一声灌入灵力,震得虞妙妙耳中嗡鸣。
她本能地抱住脑袋,两只兔耳紧贴发顶,脚后跟用力往冰缝里抵。
周衡见她仍敢躲,脸皮狠狠抽动:“连这点事都办不好,回去领罚!”
回去?
虞妙妙胸腔里的心跳几乎撞碎肋骨。
她慌乱看向四周,出口被三人堵住,身后又是死路。指甲刮过冰壁,只留下几道浅白痕迹。
无处可逃。
周衡抬手一抓,暗红灵力化成五根细长锁链,直奔她的脖颈与手腕。
“百里老祖还等着你,滚过来!”
锁链破空,带起令人作呕的甜腥气。
虞妙妙看着那片红光,记忆深处的石牢像张开巨口。她想喊救命,喉咙却被恐惧堵死,只能拼命把身体缩得更小。
一道玄色衣摆挡住了视线。
李墨影站在她身前,甚至没有回头。
五根锁链还未触及他的衣角,便在空中齐齐断裂。断口平滑如镜,暗红灵光迸散成无数火星,落到冰面便被寒气熄灭。
周衡脸上的肌肉抖了一下。
“剑尊,这是我合欢宗内务。”他压住心底寒意,强撑着拱手,“此女奉命前来冒犯剑尊,的确罪该万死。我等带她回去严惩,也算给天玄剑宗一个交代。”
罪该万死四个字,让虞妙妙指尖凉透。
李墨影侧过脸。
余光里,少女缩在玄冰夹缝中,掌心伤口还没止血。方才面对他的剑,她虽怕得落泪,至少还能努力解释。
可周衡只说了一句带她回去,她便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。
那双湿润眼睛里,连一丝求生的亮光都快熄了。
合欢宗平日究竟如何待她,才能让她怕成这样?
李墨影眉间寒意愈重。
“严惩?”他开口时语调极淡,附近剑气却开始低鸣。
周衡后槽牙咬得发疼:“她坏了老祖大事,当然要按宗规处置。剑尊若嫌她碍眼,我现在便废了她的修为,将她拖出去!”
虞妙妙肩膀一颤。
一只兔耳被吓得竖起来,另一只还软软贴在脸侧。她慌忙伸手去压,掌心伤口碰到绒毛,疼得眼泪在睫毛下打转。
李墨影视线停在那只染血的手上。
这些伤,是替他解缚仙绫时留下的。
她分明救了他。
到了周衡口中,却成了必须废掉修为、拖回去领罚的罪人。
“她的去处,”冷冽声音穿过剑鸣,“何时轮到你做主?”
周衡的呼吸沉下去。
话已至此,他终于看明白了。
李墨影竟要保这个妖女!
“剑尊莫非被她媚术迷了心智?”周衡掌下的摄魂铃亮起血光,“虞妙妙是百里老祖亲自养大的鼎——”
最后一个字没能说完。
李墨影抬了下衣袖。
没有剑光,也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一道细得近乎看不见的银线横过冰洞。
周衡只觉得胸口一凉,下一刻,三个人同时离地!
轰!
坚硬冰壁被砸出三个人形深坑。
两名弟子的护体灵光连半息都没撑住,骨裂声混着惨叫炸开。冰棱从他们衣袍两侧贯穿而出,将人牢牢钉在洞壁上。
周衡撞得更深。
三根肋骨齐齐折断,断骨扎进血肉。他张嘴吐出一口热血,血珠还未落地,便冻在了胡须上。
直到此刻,横扫而过的剑压才彻底爆开!
洞外积雪轰然塌陷,数丈厚的冰层被切开一道狭长裂口。狂风卷着雪粒灌入洞中,两名弟子的衣被吹得猎猎作响,却连挣扎都做不到。
虞妙妙呆呆望着李墨影的背影。
一剑。
甚至都不能算一剑。
只是挥了下袖子,三名在原主记忆中高高在上的合欢宗修士,便像破布袋一样嵌进冰壁。
这就是修仙界第一剑尊?
周衡咳出一块带血冰渣,眼里惊惧翻滚。
他不敢相信李墨影真会为一个合欢宗废物出手,更没料到对方刚刚镇压心魔,修为便已恢复到这种地步!
“李墨影!”剧痛让他的声音扭曲,“你敢伤我,百里老祖不会放过你!合欢宗也绝不会善罢甘休!”
李墨影站在飞散的冰雪里,衣角连一丝血都没沾上。
“让他来。”
四个字落下,周衡喉间的威胁被生生压了回去。
悬在他眉心前的一缕剑气再进半寸,皮肤裂开,鲜血沿着鼻梁流进嘴角。
死亡离得太近。
周衡顾不得另外两人,强行捏碎藏在袖中的遁空符。白光包裹身体的刹那,剑气贯穿他的右肩,带起一蓬血雾。
空间扭曲,周衡从冰壁深坑中消失,只留下大片暗红血迹。
李墨影没有追。
他需要一个活口。
只有消息传回去,百里长恨才会亲自出现。
洞壁上的两人已经吓破了胆,喉咙里挤出含混求饶。李墨影连目光都未偏过去,转身走向冰缝。
高大的影子再次落下,虞妙妙立刻抱紧膝盖。
她看见了刚才那一幕。
周衡三个人眨眼便被打进墙里。李墨影杀她,大概连衣袖都不必动。
可这次,男人身上没有杀意。
他停在一步之外,墨色眼眸扫过她狼狈的裙摆与掌心。
“跟我走。”
冷淡语气毫无商量余地。
虞妙妙嘴唇动了动,很想问去哪里,又不敢真的出声。
回合欢宗是死。
跟着剑尊,或许还能晚死几天。
她扶着冰壁起身,双腿冻得失去知觉,刚迈半步,膝盖便软了下去。
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。
后领被一只冰冷的手稳稳拎住,虞妙妙整个人悬了空。她慌忙蜷起脚尖,两只兔耳因为失重齐齐弹直。
李墨影单手拎她走出冰洞。
洞外狂风卷过万丈雪原,一柄幽蓝长剑悬在断崖边缘,剑身之下云海翻腾,深不见底。
虞妙妙被放上飞剑,低头看见脚下的万丈悬崖。
她恐高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