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明月扯了两下，袖口纹丝不动。
洞外剑光越来越近，锐利破空声穿过夜幕，宛如数把剑贴着头皮飞来。
“祖宗，撒手！”
她压低声音去掰燕子梵的手，指尖刚碰上去，那几根骨节便扣得更紧。灰布袖口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，偏偏就是没断。
昏迷了都不让人走？
这是什么恩将仇报的毛病！
禁地阵纹正沿着地面层层复苏。赤金光芒扫过脚边时，破旧引灵符“噗”地燃烧起来，焦糊味刺入鼻腔。
再耽搁几息，巡查弟子就能把他们堵个正着！
江明月把心一横，弯腰架起燕子梵的手臂。少年看着清瘦，真正压到肩上却沉得要命，惊霜剑还隔空飞来，铮的一声落入他手中。
剑锋擦过江明月的小腿，寒气透进骨头。
她忍住骂人的冲动，半拖半扛地往洞外冲。
碎裂的石门只剩一道狭窄缝隙。江明月侧过身体，肩膀蹭着粗糙岩石挤出去，衣料立刻被磨开，皮肤火辣辣地疼。
身后的剑鸣越来越急。
跨出石门的一刻，一道银白剑光迎面扫来！
强光刺得江明月闭了闭眼，肩上的重量却在此时消失。腰间随即袭来一股巨力，她整个人转了半圈，后背狠狠撞上洞外石壁。
咚！
五脏六腑像被震得挪了位。
燕子梵单手撑在她耳侧，另一只手握着惊霜剑。锋刃横在两人之间，薄得近乎透明，离她喉咙只差半指。
他醒了。
蛊纹已经退到衣领以下，眉心却残留着一点浅红，像是她方才亲出来的印记。
那双眼里没了疯狂，只剩冰冷的审视。
“你对我做了什么？”
少年的声音很轻，剑锋却往前送了半寸。
冰寒剑气割断江明月颈边一缕碎发。发丝飘落时，她耳鼓里全是自己急促的心跳声。
救命恩人刚把人扛出来，就要被灭口。
天理呢？！
腹中寒气一窜，江明月及时咬住舌尖，总算把打嗝压了回去。眼前这位少主最厌恶别人轻薄他，要是实话实说自己受系统逼迫，他也只会当她疯了。
“我是在救你。”
江明月撑着石壁站稳，尽量不去看喉前的剑，“你中的是情蛊。方才蛊息冲入心脉，再晚半刻钟，你的剑骨就会被蛊虫啃穿。”
燕子梵眉间压出锋利阴影，剑身寒光映在她脸上。
“救人需要亲我？”
“当然需要。”江明月答得毫不犹豫，“我体内有寒毒，必须从离识海最近的地方引渡蛊息。眉心正合适，总不能让我隔着三丈给你吹风吧？”
“满口胡言！”
剑锋压上皮肤，细细血线顺着江明月脖颈淌下。
她没往后躲，后面就是石壁，也没处可躲。
“你若真觉得我胡言，先看看自己的胸口。”江明月盯住他的衣领，“方才蛊纹爬到耳后，现在已经退回心口。你自己的身体，总不会陪我说谎。”
燕子梵没有低头。
撑在石壁上的手掌却缓慢挪开，按住胸前衣襟。
隔着布料，仍能看见下面蛊纹轻微起伏。原本暴烈的灼痛确实消退了大半，经脉里的剑气也重新归于平稳。
江明月捕捉到他这点迟疑，立刻补上一句：“我要害你，刚才把你留在石窟就行，何必费力扛出来？”
“你先私闯禁地，再对我行轻薄之举。”燕子梵垂着眼，咬字像从剑锋上刮下来，“现在还想让我谢你？”
“谢就免了，可以折现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灵石，饭食，功法，能换钱的东西都行。”江明月说到这里，目光从惊霜剑上掠过，“当然，你若实在囊中羞涩，我也不强求。”
剑阁少主会囊中羞涩？
燕子梵额角的青筋跳了跳。
他大概想一剑刺下去，可胸口蛊纹恰在此时挣动。滚烫气息沿着心脉窜上来，握剑的手腕立刻浮起数条黑红细线。
惊霜剑发出急促嗡鸣。
江明月颈前的锋刃随之偏开。
燕子梵用力压住气息，肩背紧得像一张拉满的弓。蛊毒仍未完全平息，而江明月身上的寒气离得越近，那股躁动便越弱。
这个发现显然让他更加恼火。
剑尖收回时，他掌心已被剑柄勒出深红印痕。
“今晚之事，一个字都不许泄露。”
江明月摸了摸颈侧伤口，血珠沾在指腹上。闻言，她立刻从腰间布袋里掏出一只巴掌大的破算盘。
木框边角磨得发亮，珠子只剩七成。
她拨动算盘，噼啪声在禁地外格外清楚。
“替剑阁少主遮掩私闯禁地，这可是掉脑袋的差事。”江明月算得飞快，“七日清洗本命剑，每日一顿饱饭，另付一枚下品灵石。价格公道，童叟无欺。”
燕子梵眉心狠狠一跳。
“你在跟我谈条件？”
“少主身份尊贵，当然可以不谈。”江明月把算盘往怀里一塞，转身便要走，“待会儿巡查弟子来了，我就把刚才发生的事从头讲一遍。亲眉心那段，我保证讲得仔细。”
一只手横过来，直接按住她身侧石壁。
燕子梵身上的冷杉气息裹着血腥味逼近，滚烫呼吸落在她耳畔，字音沉得发冷：“你敢威胁我？”
“嗝！”
江明月肩膀一颤。
这该死的寒毒！
她硬着头皮转过脸，两人鼻尖几乎撞在一起。燕子梵眼尾还留着情蛊发作后的薄红，目光却锋利得能剥下一层皮。
“我只是在争取合理报酬。”江明月往旁边偏了半寸，“少主若杀了我，蛊毒再次发作怎么办？刚才的寒毒引渡，可没人能替。”
按在石壁上的手背绷起筋络。
远处已经传来巡查弟子的呼喊，灯火在林间快速逼近。
燕子梵压着怒意道：“每日清洗本命剑，期限七日。饭食由剑阁出，灵石没有。”
“再加半枚。”
“没有！”
“那每天两个馒头。”
惊霜剑铮然出鞘半寸。
江明月立刻改口：“成交！”
一缕剑气卷住她的腰，脚下碎石被气流碾成粉末。燕子梵带着她掠入林中，衣摆划开湿冷夜风，几个起落便将巡查剑光甩到身后。
江明月被勒得肋骨发疼，仍不忘护住怀里的算盘。
一顿饱饭也是饭。
活三天是活，活一天也是活！
剑阁建在孤峰之上。踏入山门时，守门弟子看到燕子梵染血的衣袍，纷纷握紧剑柄，却没人敢开口多问。
江明月刚站稳，膝盖便软得差点跪下。
燕子梵连衣角都没扶，只用剑鞘抵住她后背，把人推直：“从现在起，你是临时调来的清剑杂役。管好你的嘴。”
江明月刚要提醒他饭食，石阶上便传来急促脚步声。
一名黑袍执事带着数位剑阁弟子迎面而来，目光先落在燕子梵苍白的脸上，随即钉住惊霜剑。
剑身残留着禁地石窟的灰尘，剑锋处还凝着暗红血迹。
黑袍执事脸上肌肉绷紧，厉声喝道：“谁碰过少主的本命剑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