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袍执事的喝声砸下来，几名剑阁弟子齐齐盯住惊霜剑。
暗红血痕凝在剑锋，禁地灰尘嵌进剑纹，随着剑身嗡鸣，一股冷得刺骨的腥气向四周散开。
江明月后背还抵着剑鞘，闻言立刻往旁边挪了半步。
谁碰的？
这问题问得好！
她碰过，扛过，险些还被它抹了脖子。可真要在这里认下私闯禁地，明日杂役院大概就能开席了。
执事视线从剑身扫到她破损的袖口，眉头越压越低：“剑阁重地，怎会有杂役混进来？”
几名弟子的手已经搭上剑柄。
江明月喉咙里的寒气一顶，差点当场打出一个嗝。她用舌尖抵住上颚，目光悄悄飘向燕子梵。
说好的临时清剑杂役。
这位少主总不至于刚进门就翻脸吧？
燕子梵握着惊霜剑，指骨上还沾着未干的血。他侧脸苍白，胸前衣襟被蛊息灼出暗痕，神色却看不出半点狼狈。
“我留下的人。”他开口时嗓音微哑，“惊霜沾了污血，临时让她清理。”
黑袍执事紧绷的肩背松了些，目光仍像钉子一样扎在江明月身上。
“既是清剑杂役，为何衣上沾有禁地石粉？”
来了！
江明月眼皮一跳，燕子梵已淡声接过话：“她擅自跟入禁地，被我及时拦下。惊霜上的血，也是那时沾的。”
江明月胸口那口气直接拐了个弯。
“嗝！”
这一声格外清脆。
阶前两名弟子的嘴角抽动一下，又硬生生压平。
江明月转头看着燕子梵，算盘珠子似乎已经在脑中崩得到处都是。
临时杂役，他认了。
私闯禁地，全推给她了？！
果然，黑袍执事脸色沉得发黑：“杂役擅闯禁地，按规当杖责二十，赔偿剑阁三枚下品灵石，逐出山门！”
三枚灵石！
江明月耳边嗡的一声，脖子上的伤口都不疼了。
原主一年到头累死累活，也攒不出半枚下品灵石。三枚灵石卖了她都赔不起，何况还要逐出宗门。外面的寒风吹上几日，她这具身子就能冻成硬板！
“执事，此罚不妥。”
江明月取出破算盘，拇指一扫，缺了几颗的算珠噼啪乱响。
黑袍执事像是没听清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弟子擅入禁地，确实有错，可少主已经及时阻止，禁地未损一草一木。惊霜剑上的污血由弟子清理，也未调用剑阁其他人手。”
算珠在她指下飞动。江明月把每一项都拨得清清楚楚，最后啪的一声按住木框。
“杖责后养伤至少七日，这七日做不了杂务，剑阁还得另派人清剑。逐出宗门后，三枚灵石更没人赔。算下来，剑阁费人费药，最后一块灵石都收不到！”
执事额角绷出一道青筋：“你私闯禁地，还敢跟本执事算账？！”
威压迎面压来，江明月鞋底在石阶上磨出半寸。
胸腔像压进一块巨石，喉间顿时泛起血腥味。她护住算盘，膝盖晃了两下，硬是没跪。
“正因为认罚，弟子才给出能落地的赔法。”
江明月把算盘举到胸前，语速快得不留插话余地：“三枚灵石免去，弟子无偿清洗惊霜七日。剑阁不用出钱，我也能靠杂役饭活着。若清洗期间损伤本命剑，再按原罚处置！”
周围响起细微的衣料摩擦声。
那几名弟子看她的目光已经像在看一个死人。
无灵根的杂役，主动清洗少主的本命剑？
惊霜剑气连外门弟子都扛不住，她还敢拿性命补差价？！
“你倒会盘算。”执事气极，袍袖掀起冷风，“可少主的本命剑，轮得到你碰？”
燕子梵垂下剑锋，剑尖擦过石阶，划出一道覆霜细痕。
他盯了江明月片刻，显然也在衡量她能撑几日。胸口蛊纹隔着衣料轻轻一跳，那股灼痛让他的呼吸滞了半拍。
“就按她说的。”
冰冷五个字落下，执事到了嘴边的斥责被堵了回去。
江明月飞快拨回算珠。
逐出宗门，免了。
三枚灵石，免了。
无偿打工七日……本来就是她跟燕子梵谈好的条件，只是饭食还得照给。
一来一回，净省三枚！
执事重重甩袖：“把惊霜送入洗剑池！今日洗不干净，你就去刑堂领杖！”
剑阁后殿寒雾弥漫。
青石池里流淌着洗剑灵液，气味像冷杉混着铁锈。惊霜横放在乌木剑架上，剑身薄如冰，残留血痕已经渗进细密剑纹。
江明月拿起清剑布，刚要擦拭，眼前倏地浮出冰蓝字迹。
【检测到高阶本命法器。】
【限时任务：手握惊霜剑柄十息。】
【任务奖励：三点天命点。】
【失败惩罚：扣除寿命一日。】
江明月的手停在半空。
又来？！
这把剑刚才还想割断她的喉咙，现在让她握十息？
她剩下的寿命掰着手指都数得清，扣掉一日，简直是在她棺材板上砍价！
燕子梵倚在池边石柱旁，衣襟已经换过，眉眼间仍带着失血后的冷白。
“怎么，不敢碰？”
“少主放心，我只是先算算这活有多亏。”
江明月把布缠住左手，右手探向剑柄。距离尚有半寸，冰寒剑意便顺着指缝钻入皮肉，手臂汗毛根根立起。
她牙根一咬，握了下去！
轰！
剑气沿着掌心悍然贯入手臂，血肉像被数百根冰针同时穿透。江明月肩膀撞上剑架，喉间溢出的痛声被她咬碎，掌心已裂开一道狭长血口。
一息。
惊霜在她手中疯狂震动，剑鸣震得洗剑池水泛起层层涟漪。
三息。
血珠从指缝挤出，顺着护手滴上剑身。燕子梵站直了些，按在石柱上的指节泛出青白。
五息。
剑气已经爬过手肘，江明月半边身体冷得失去知觉。她脑中只剩机械的计数声，牙缝里全是血气。
七息！
还差三息！
江明月脚下青砖裂出细纹，掌心却越扣越紧。为了三点天命点把手赔进去确实亏，可少活一日更亏！
九息。
燕子梵衣摆带起冷风，人已来到剑架前。他似乎要阻止，目光却被惊霜剑脊上的血吸住。
十息！
【任务完成，奖励三点天命点。】
江明月立刻松手，染血的清剑布滑落在地。
惊霜并未安静。
低沉嗡鸣从剑腹深处传出，落在剑身上的鲜血仿佛被无形之力牵引，沿着古老剑纹缓缓爬向剑脊。
最后一滴血没入剑纹。
燕子梵胸口的黑红蛊纹轰然暴起，惊霜剑气直冲江明月眉心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