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骨剑气撞上眉心前,江明月被一股力道扯得踉跄后退。
后腰撞进坚硬臂弯,冷杉气息压住池边浓重的铁锈味。燕子梵扣住她肩头将人带离剑架,另一只手两指并拢,悍然点上惊霜剑脊!
银白灵力织成封印,层层裹住剑身。
那道冲向江明月的剑气在半空崩碎,细小寒芒擦过她鬓边,钉进后方石柱。
咔嚓!
石柱裂开蛛网般的痕迹。
江明月耳鼓里尽是尖锐鸣响,腿上力气像被抽空。燕子梵的手臂仍横在她腰后,隔着粗糙杂役服都能感觉到灼人的热度。
两人离得太近。
少年紊乱的呼吸落在她耳后,胸膛起伏间,衣料下的蛊纹正剧烈抽动。黑红纹路才爬出衣领,又像撞上寒潮,飞快退回心口。
不过几息,便缩成指甲大小。
江明月看得清清楚楚。
燕子梵显然也察觉到了。他垂眼盯着她流血的右手,眸光落在伤口上,久久没有移开。
洗剑池的寒雾从两人之间漫过去。
江明月腰上那只手迟迟未松,掌心温度烫得反常。她偏过脸,鼻尖险些擦到他的下颌。
“少主,抱着另算钱。”
横在腰间的手臂立刻撤开。
江明月失去支撑,扶住剑架才没栽进池里。
“谁抱你了!”燕子梵掌心按上惊霜,灵力将剑身封得密不透风,“你用污血玷污本命剑,还敢胡言乱语?”
污血?
江明月看了一眼他的胸口,又看向迅速安静的惊霜。
方才蛊纹还恨不得钻出来咬人,沾上她的血就缩了回去。嘴硬成这样,他的剑倒挺诚实。
“既然我的血只会弄脏惊霜,那今日就算清完了。”
她捡起地上的算盘和清剑布,转身便走:“剑阁弟子众多,少主另请高明。”
一缕剑气贴着她鞋尖划过,割断了前方半片雾气。
燕子梵站在剑架另一侧,苍白面容被池水映得愈冷:“回来。”
“清剑会流血,流血会挨骂,挨骂还没报酬。”江明月拨了拨算盘,脚步一点没慢,“这活谁爱干谁干。”
“站住!”
喝声震得池水一荡。
江明月这才停下,回身把缠在掌心的布扯开。伤口被剑气割得皮肉外翻,鲜血又渗了出来。
燕子梵视线落过去,薄唇压成冷硬一线。
他清楚惊霜的威力。
寻常炼气弟子握剑三息,经脉便会受损。江明月毫无灵根,竟硬撑十息,连一声求饶都没喊。
更怪异的是,她的血碰到惊霜后,体内情蛊竟被压下大半。
禁地里的寒毒引渡或许不是胡扯。
这女人的血,确实与蛊息相冲。
“说吧,你想要什么?”燕子梵的嗓音比方才更沉。
算盘珠子立刻响了。
江明月转身回来,面上毫无半点受辱后的愤懑,算得专注无比:“每次清剑后,一枚辟寒丹。我的寒毒拖不起,少主总不能让我清到第三日就死在池边。”
“一枚辟寒丹价值五块下品灵石。”燕子梵看她的目光像在掂量剑该落在哪里,“你清一次剑就敢开这个价?”
“惊霜失控,石柱裂了。”江明月指向身后,“我的血一落上去,剑安静了,少主胸口也舒服了。两个麻烦一次解决,五枚灵石贵吗?”
燕子梵衣袖下的手臂倏然绷紧。
“你看见了什么?”
冰寒威压铺开,池中灵液沿岸结出白霜。
江明月的寒毒被冷意一激,胃里顿时抽搐。她用手背堵住嘴,闷闷打了个嗝,才把算盘护进怀里。
“我看见少主衣服底下有东西乱动,还看见我的血一碰剑,它就消停了。”
她往前靠近半步,压低声音:“这事若让剑阁执事知道,他会先问惊霜为何认我的血,还是先问少主中了什么蛊?”
剑鸣从封印下透出来,像一声压抑的警告。
燕子梵周身气势寒得逼人,耳根却因愤怒泛起一层薄红:“你敢借此要挟我?!”
“合理议价。”
“贪得无厌!”
他抬手扔来一物。
江明月赶紧接住。掌心里躺着一颗灰白石头,只有拇指大小,触手温热,恰好驱散了几分钻进骨缝的寒气。
“暖身石。”燕子梵重新拿起惊霜,语气透出逐客之意,“一颗足够你用七日。蛊息异常之事,烂在肚子里。泄露半字,我先割了你的舌头。”
江明月捏着石头掂了掂。
成色发灰,温度不稳,边缘还有裂口。杂役院偶尔有人倒卖这种低阶暖身石,完好的才值半枚灵石,这颗顶多值三成。
算盘噼啪响起。
燕子梵眉间狠狠一压:“你又算什么?”
“辟寒丹五枚灵石,暖身石最多半枚,还是残次品。”江明月拨完最后一颗珠子,把算盘转给他看,“少主,你差我四枚半下品灵石。”
“江明月!”
剑气贴着她头顶削过,切断了束发的旧布条。
长发散落肩头,她急忙把暖身石塞进衣襟,生怕对方收回去:“赖账就赖账,动剑做什么?剑阁少主连四枚半灵石都拿不出来,传出去也不好听。”
燕子梵握剑的指节发出轻响:“你信不信本少主现在就把你扔进洗剑池?”
“扔进去也算清剑,得另加一枚。”
“你——”
铛!
沉重钟声穿透剑阁山门,池中灵液被震出一圈圈细浪。
第二声紧随而至,急促且冷厉。
燕子梵未出口的话断在齿间,脸上怒意迅速压下。江明月也认出了那是禁地巡查钟,杂役院每逢有人失踪,便会敲响此钟查验令牌。
殿外脚步密集逼近。
黑袍执事隔门禀报:“少主,禁地巡查队奉命盘查今夜所有出入人员,请开剑阁禁制!”
江明月摸向腰间。
破旧杂役令牌正烫得惊人,赤红光芒从指缝里渗出。
剑阁大门外,巡查队齐齐停步,领头弟子手中的搜灵盘已经锁定了江明月的杂役令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