令牌上的赤光还在闪,江明月已经扯下腰间布袋。
清剑布铺到池边,沾血药渣倒进木盘,暖身石放在最显眼的位置。她又将惊霜连同剑架往燕子梵面前一推,动作快得燕子梵都没来得及阻止。
“你做什么?”
“证明我清白。”
江明月把双手往袖中一拢,站得离惊霜足有三步远:“清剑布是剑阁的,药渣是剑阁的,剑是少主的。此地唯一危险的东西,全跟我无关。”
燕子梵额角一跳:“方才抓着惊霜不放的人是谁?”
“少主记错了。”
殿门禁制晃动,巡查队已经开始催促。
江明月瞥向他胸口,声音压低:“我若被带走,盘问时一紧张,嘴上可没个把门的。禁地石窟里发生过什么,说漏一两句也正常。”
“你敢!”
胸前那片衣料随着气息起伏,刚缩回去的蛊纹似乎又被气得发烫。
江明月抱稳算盘,神色格外诚恳:“所以还请少主帮我回忆,我今夜到底在何处。”
燕子梵盯着她看了片刻,眼中杀气几乎凝成实质。外面的搜灵盘再度鸣响,他一挥衣袖,洗剑池四周的封印随之打开。
殿门轰然向两侧滑开。
五名巡查弟子踏入后殿,衣摆带进湿冷夜气。领头之人托着青铜搜灵盘,盘中红针稳稳指向江明月。
“杂役令牌记录显示,此人今夜进入过禁地范围。”领头弟子拱手行礼,“请少主准许我等带回盘查。”
江明月立刻指向地上:“师兄明察,我奉命清理剑器,所用之物都在这里。”
搜灵盘扫过清剑布,又转向沾血的惊霜,红针顿时发出急促鸣响。
几名巡查弟子的目光全部落到燕子梵身上。
燕子梵脸色黑得厉害。
江明月后退半步,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:“这把剑灵气最重,禁地息也是它带回来的。我只是个无灵根杂役,连剑气都引不动。”
“惊霜为何会沾禁地残息?”领头弟子迟疑着问。
剑鞘重重落在石案上,震翻了盛药渣的木盘。
燕子梵立于寒雾之中,语气透着被冒犯的不耐:“本少主去何处,需要向巡查弟子交代?”
领头之人背脊立刻压低:“弟子不敢。”
“江明月是我临时调来的清剑杂役。她误入禁地边缘,我已将人带回。惊霜并未触动禁制,若有疑问,让你们执事亲自来问。”
少主身份压下来,巡查队再无追问余地。
领头弟子在玉册上记下江明月的名字,又让她以杂役令牌留下印记。搜灵盘的红光渐渐熄灭,一行人很快退出剑阁。
沉重殿门重新合拢。
燕子梵转动剑柄,锋刃擦着江明月的算盘钉入石案:“你推得倒干净。”
木屑落了满桌,江明月赶紧检查算盘有没有磕坏。
“少主修为高,身份贵,巡查队不敢为难。我要是不推干净,现在已经被拖去刑堂了。”
“你还挺有理?”
“事实而已。”确认算珠没少,她把清剑布重新叠好,“不过少主方才亲口承认我是临时杂役,口说无凭,劳烦剑阁补一张任务凭证。”
燕子梵眉峰压下,显然已到忍耐边缘:“你还想赖在剑阁?”
“清剑七日得算宗门贡献。没有凭证,杂役堂不认账。”
江明月算盘往怀里一塞,转向外殿:“我去找执事盖章,不劳少主费心。”
黑袍执事刚送走巡查队,听见她索要正式凭证,脸上的肌肉一阵抽动。
“临时差事也值得记档?”
“一日贡献也是贡献。”江明月将令牌递过去,“何况此事涉及本命剑,若将来出了差错,没有记录,算谁的责任?”
这句话精准踩中执事最不愿沾身的麻烦。
黑袍执事把令牌推回去,语气生硬:“去杂役堂登记!剑阁只认任务单,旁的一概不管!”
江明月等的就是这句话。
离开剑阁时,山路上的寒风灌进袖口。暖身石贴在心口散出微热,总算让她冻木的指尖恢复知觉。
杂役堂仍亮着灯。
墙面贴满了新旧任务玉简,十几名杂役挤在柜台前交接差事。江明月刚进去,便看见正中的青色玉简上浮着“外门招录”四个金字。
凡完成宗门贡献,通过基础测试者,可申请晋升外门。
她脚步一转,径直来到报名处。
负责登记的弟子接过令牌,灵力扫入其中,脸上的倦意很快变成嘲弄。
“江明月,无灵根?”
附近几名杂役放慢动作,目光悄悄聚来。
江明月把剑阁临时任务报上去:“我要登记清剑任务,同时报名外门招录。”
那弟子将报名玉简在桌上一推,玉质边缘撞得砰然作响。
“无灵根也想进外门?基础引气都做不到,谁给你的胆子消耗宗门名额!”
“报名条件上写的是完成贡献,通过测试。”江明月指向墙面,“哪一条写了无灵根不得报名?”
登记弟子扯起嘴角:“杂役堂办事,还轮不到你教。拿上令牌,滚回去挑水!”
玉简被他扔回桌角。
江明月伸手接住,低头看了一眼漏刻,又从旧账纸上撕下半张,认真写下值守弟子的姓名。
孙庆。
拒绝报名时间,子时二刻。
拒绝理由,无灵根不得消耗名额。
笔尖刮过纸面,沙沙声听得孙庆眉心直跳:“你记这些做什么?!”
“留个凭证。日后若要复核,免得师兄忘了自己说过什么。”
孙庆一掌拍在柜台上,震得成排令牌乱响:“你威胁我?!”
江明月吹干墨迹,把纸折好塞进算盘夹层,转身查看整面报名细则。
正面没有答案,她便把最下方卷起的玉简翻过来。
背面一行极小的附加条款亮起微光。
凡贡献总数达到最低标准者,不受灵根初录限制,可申请强制复核。
江明月将令牌贴近,数字从玉简上浮现。
她距离强制复核资格,只差三十七点贡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