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徐家公子弱冠礼突然晕倒，至今都没有苏醒，真是怪事。"
京都一酒楼内，两位食客相对而坐，讨论起五日前发生在将军府的怪事。
"谁说不是呢，好端端的弱冠礼，主角当场昏迷，听说连宫里的太医都看不出什么毛病。"
徐长青的突然昏迷，让原本平静的京都城气氛变得微妙起来。有人唏嘘感叹，也有人幸灾乐祸。
……
此时的将军府内。
徐怀道坐在床边，将汤勺里的药吹凉后喂进徐长青嘴里。
这都五天了，徐长青还不见苏醒。
喂完药后，徐怀道将药碗交给一旁的侍女，取出方巾擦去徐长青嘴角的药渍，动作极轻。
随后，他起身走出了房门。背脊挺直，却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疲惫。
门外，王烈早已在此等候。见徐怀道出来，王烈上前躬身问候。
"老爷。"
徐怀道微微颔首，没看王烈，目光落在院中枯枝上，沉声问道："那侍女，找到了吗？"
王烈眉头紧锁，语气低沉："找到了，在城外乱葬岗。被人一刀封喉，干净利落。"
徐怀道眼皮猛地一跳。
虽然早有预料，但亲耳听到"死了"这两个字，那股积压了五日的怒火还是直冲天灵。
他手指无意识地在袖中攥紧，指节泛白。
没毒，查不出病，但关键人证一眨眼就死了。
这已经不是暗示，是明晃晃的打脸。
"秦王。"徐怀道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，声音沙哑得像吞了把沙子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眼底翻涌的杀意，吩咐道："把人埋了，别声张。对外就说，少爷是劳累过度，静养几日便好。"
他顿了顿，回头看了一眼屋内依旧昏睡的孙儿，眼底闪过一丝痛楚与决绝。
"长青一日不醒，我们便一日不能乱。传令下去，将军府戒严，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来。我倒要看看，谁还敢在这时候伸手。"
"是。"王烈领命。
徐怀道不再多言，转身重新推开房门，走到床边坐下。看着孙儿那张毫无血色的脸，心中长叹。
这孩子，怎么就摊上这档子事。若是你爹娘还在，哪容得那厮如此放肆。
他伸出手，再次探向徐长青的脉搏。眉头却忽然皱得更紧。
那原本微弱绵长的脉搏，在指尖触碰的刹那，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。力道虽弱，却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沉实感。
徐怀道瞳孔微缩，刚想细察，却听耳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喘息。
他猛地抬头，正对上一双刚刚睁开的眸子。
那双眸子，依旧是徐长青的眸子。可深处似乎多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，像是刚从极遥远的梦境中归来，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凝重。
徐长青看着爷爷布满血丝的双眼和鬓角的白发，喉咙动了动，声音沙哑却清晰。
"爷爷，我睡了多久？"
徐怀道没有回话，而是牢牢抓着徐长青的手，眼角泛红。
良久后，他才开口说道："你这混小子，昏迷五天了。知道这五日，爷爷怎么熬的？到底怎么回事，好端端就昏了？"
五日？
梦回万古，诸天杀伐，一身宿命。
徐长青垂眼，压下眸底翻涌的混沌。
不能说，说了爷爷只会更担心。
"我也不知道。"徐长青摇头说道，"那天脑子突然一疼，就晕了，别的什么都不知道。"
徐怀道盯着他脸看半晌，见问不出什么，便不再询问此事。
"现在怎么样，还哪儿不舒服？"
徐长青摇头："没事，就是有些饿了。"
徐怀道闻言，绷了五日的脸瞬间松了，抬头一笑。
饿了好啊，还能知道吃，那就是没事了。
徐怀道起身对站在门边的侍女说道："你快去吩咐伙房，备好饭菜送到小少爷院里来。"
侍女闻言，欠身后小跑着去了。
徐怀道重新坐在床边，没再提昏迷和朝堂的糟心事，只陪着徐长青随口闲谈。
时不时问他头还疼不疼、身子有没有发沉，生怕他刚醒还有隐疾。
徐长青耐心应声，神色平静。
没等多久，院外传来细碎脚步声。
几名丫鬟端着热腾腾的膳食推门而入，荤素齐全，还有一盅慢炖的温热鸡汤，一一整齐摆放在桌案上。
"老爷，小少爷，膳食备好了。"
徐怀道微微颔首，伸手小心翼翼扶着徐长青起身，缓步挪到桌前坐下。
祖孙二人相对用膳。
饭桌上，徐怀道几乎不动自己碗筷，目光一直落在徐长青身上，眉宇间尽是疼惜。
他不停拿起筷子，将软烂适口的菜尽数夹到徐长青碗中，堆得满满当当。
"多吃点，五天水米没好好进腹，身子都亏空透了。"
"慢点嚼，别急，没人跟你抢。"
徐长青看着碗中层层叠叠的饭菜，抬眼望见爷爷眼底密布的红血丝、鬓角遮掩不住的霜白，心口又暖又酸。
这五日，爷爷定然日夜不眠，熬得极苦。
"爷爷，您自己也吃。"
徐怀道点头，也吃了起来。
一顿饭安然吃完，丫鬟进来麻利收拾干净，轻手轻脚退了出去。
徐怀道伸手替徐长青理了理衣襟，语气温和。
"你刚醒身子虚，别硬撑，躺回去好好歇息。府里一切有我，你什么都不用操心。"
徐长青轻轻点头："我知道了，爷爷。"
徐怀道看着他气色稍稍回暖，心底稍定，又再三嘱咐两句，才转身走出卧房。
日头刺眼，他却像走在深冬的风里。
刚踏出后院房门，他脸上的温和神色瞬间尽数敛去。眉眼覆上一层寒霜，周身气息肃杀。
廊下阴影覆面，遮住了眼底的寒意。
前堂廊下，王烈早已静静等候。
徐怀道目光冷冽，沉声开口。
"传令全府上下，严守口舌。长青苏醒之事，严禁任何人外泄半分。"
"谁敢私传风声、私自外出嚼舌根，无需禀报，直接处死。"
王烈浑身一凛，躬身沉声应道："属下遵令，即刻传遍全府。"
……
卧房之内。
徐长青躺回柔软床榻，屋内寂静无声。
窗外日头偏斜，屋里半明半暗。
他双目轻阖，脑海中翻涌出一幕幕画面。
凌天城破碎，仙王陨落，修士前仆后继赴死，小灵子惨死血泊，漫天浸透大地的血色大雨。
转念再想起日夜为他操劳、独自扛下所有风波的爷爷，想起大乾这片安稳俗世的万家灯火。
徐长青五指缓缓攥紧。他亲历过那场浩劫的绝望，绝不可能让万古灭世大劫，再度重演于这一纪元。
心绪沉淀间，他想起苍穹临别赠予的那枚麒麟古玉。
徐长青起身盘坐床上，心神微微一凝。
掌心微光一闪，一枚温润古朴、纹路深邃的麒麟玉佩，浮现在他掌心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