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长青!"
徐怀道见孙儿昏倒,瞬间慌了神,连忙一把将人接住。
杨公公见状,转身对着身后的禁军说道:"快,快传太医!"
一名禁军听令,立刻转身冲出了将军府。
与徐家关系较好的人纷纷围拢过来,将徐怀道和徐长青护在中间。
徐怀道正掐着徐长青的人中,刘辉焦急问道:"老徐,长青到底怎么回事?"
"不知道。我方才运气检查了一遍他的身体,并无任何异常,也没有中毒的迹象。"
徐怀道摇着头说道,可他的目光,下意识瞥向站在人群身后的秦王。
而此时的秦王也满心疑惑。徐长青还未饮那杯酒,就突然昏迷。
难道,不止自己一人想要徐长青死?
他心底冷笑。原以为是劲敌,不过是个废物。也好,省了本王一番手脚。
他趁旁人的目光都在徐长青身上,示意侍女将酒杯收了回去。
原本喜庆的弱冠礼,因为徐长青的突然昏迷,被迫中止。
确认徐长青暂无性命之忧后,徐怀道让王烈将徐长青带下去静养,自己独自留在大堂,向诸位宾客致歉。
众人知晓此刻不宜久留,纷纷拱手告辞。
秦王走上前来,假意关切:"老将军,好端端的怎会突然晕厥?此事未免太过怪异。"
徐怀道压下心中杀意,神色克制,淡淡回道:"许是近日劳累、心神不宁,小事而已,不劳秦王费心。"
秦王见他不愿多说,探不出丝毫破绽,只得故作宽慰:"无事便好,晚辈先行告辞。"
"突发急事,老夫不便相送,秦王请便。"
徐怀道面不改色,躬身送客。
秦王不再多言,带着随从转身离去。
望着秦王远去的背影,徐怀道眼底怒火翻涌,暗藏愤恨。
屋内烛火晃了晃,映得他半边脸明暗不定。
"秦王,最好不是你干的。如若不然,老夫定举兵荡平秦王府!"
……
徐家后院,徐长青卧房。
徐长青静静躺在床上,面色红润,与熟睡无二。
一旁,冯太医正凝神为他把脉。
片刻后,冯太医收回手腕,面露疑色。
徐怀道见太医收手,连忙上前追问:"冯太医,长青到底是什么情况?"
"老将军,少公子身体无恙,并无中毒迹象。只是老朽也查不出,为何会无故昏迷。"
"但可以确定,少公子绝无性命之忧。我开几副安神汤药,按时服下,静待苏醒便可。"
得知孙儿没有危险,徐怀道心中悬着的巨石终于落地。
"有劳冯太医了。"
"老将军客气,老朽这就回太医院配药,稍后差人来取即可。"
徐怀道吩咐王管家送冯太医离去,自己独坐床边,望着徐长青安稳的睡颜,长长叹了一口气。
……
而此时的徐长青,正站在一片幽暗的空间中。
"我,这是在哪?"
他小心抬脚往前迈了一步。
就在这时,耳边传来一阵嘈杂声。
"魔域攻破凌天城了,仙王大人顶不住了!"
一声凄厉的惊呼从天际传来。徐长青抬头望去,来人不是人族,而是一条真龙。
各类嘶吼怪音不停在耳畔回荡,周围的景象也在瞬间彻底改变。
徐长青放眼望去,身前聚满了人,成千上万。
而那条从天际飞来的真龙,则是重重摔在了地面上。
人群见真龙坠落,顿时变得躁动。
有人在呼吁大家前去驰援仙王大人,有人则是抱头痛哭,俨然是被吓破了胆。
然而下一刻,虚空碎裂。
一条宛如山岳般的五爪金龙从裂隙中坠落。
下方嘈杂瞬间噤声。
"龙傲大人……陨落了。"
徐长青站在人群中。他触及不到周围的人,周围的人也看不见他。
这是梦吗?但为何如此真实。
龙傲陨落,代表着凌天城彻底失守。
被撕裂的虚空之中,现出两道极为庞大的身影。一尊通体乌黑的九头鸟,和一尊浑身遍布红毛的蝙蝠。二者张开羽翼,遮天蔽日。
"是魔域的拓摩和蝠王。"
"两尊仙王联手围攻龙傲大人,魔域实在卑鄙!"
所有人都抬头望着那两只巨兽,眼底有恨,但更多的是恐惧。
"好多美味的血食啊,终于可以开饭了。"
九头鸟望着底下的人群,眼中全是贪婪。
蝠王对拓摩说道:"拓摩,说好了,那条龙尸,是我的!"
拓摩并未理会蝠王,翅膀一扇,更多的虚空裂隙出现,无穷无尽的魔域大军从裂隙中涌了出来。
"都成为我魔域的养分吧!"
拓摩羽尖一指,魔域大军朝着地面的人群冲杀而来。
龙族众人看着拓摩和蝠王如此羞辱龙傲尸身,率先拔地而起。
"吾帝不可辱!"
其他修士也纷纷亮出兵器,杀向魔域大军。
"跟他们拼了!"
一时间,血光四溅。
徐长青心神巨震。
他生于凡俗都城,从未见过这般万古血战。
尸山叠着尸山,断臂残肢铺满焦土。半截龙尾横在血泊中,鳞片剥落大半。远处城墙坍塌,碎砖下压着数十具尸体,有魔兵的,也有凌天城修士的。
血腥气浓到几乎凝成实质,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铁锈。
各族修士明知必死仍死战不退。
一名修士的半边身子被撕开,却仍单手持剑插在地上,撑着不倒。
"桀桀桀,好多美味的血食。可惜,一个能打的都没有,真是无趣。仙凡两域终将湮灭在我魔域的铁蹄之下。"
拓摩张开九张大嘴,不断吞噬着各族生灵的尸体。
"畜生!"
一名人族修士见拓摩将凌天城修士的尸体当做血食,从人群中跃起,破口骂道:"我乃凡域绝天剑宗韩风,你个畜生,可敢应战!"
拓摩停止吞噬,饶有兴趣地看着韩风。
"真仙巅峰,不错,有与本座一战的资格。"
韩风没有废话,一道凌厉的剑光斩向拓摩。
拓摩身前升起一道屏障,直接格挡住了韩风的剑。
"就这点本事?"
他话音未落,韩风已经提剑到了他跟前,一剑狠狠斩在拓摩胸前的羽翼上。可这一剑如同斩在万年玄铁上,没能留下半分印记。
就在韩风准备退后再战时,拓摩一个脑袋直接咬住了他的身体,将其吞入腹中。
"美味,真是太美味了!"
"蝼蚁之举,着实可笑。可还有人敢与本王一战!"
无数修士目睹韩风明知境界差距,还义无反顾地冲杀向拓摩,眼眶尽裂。
"该死的!"
有人甘愿赴死,亦有人只想苟活。
看着凌天城修士士气大乱,连向自己拔剑的勇气都没有,拓摩笑得更加疯狂。
"杀,一个不留!"
魔域大军听见命令,更加疯狂地冲杀。
就在这时,两道白色身影斩杀完身旁的魔兵,举剑冲向拓摩。
"仙域,缥缈山,段宏、伊仙儿,应战!"
紧接着。
"仙域,长生徐家,徐子恒,应战!"
"凡域,神王山,独孤囚,应战!"
"魔域妖人,我人族没有孬种!"
那些原本心生畏惧的修士,纷纷朝着拓摩杀去。明知必死,无人后退。
另一边的蝠王,嘴里叼着最后一具龙族尸体,饶有兴致地望着拓摩这边的厮杀。
"师兄,我怕。"
战场一角,徐长青看见一个未满十岁的孩童攥着一名青年男子的手,声音发颤。
青年男子斩杀两名魔兵后,回头柔声安抚:"小灵子别怕,师兄会护着你。"
可他话音未落,一柄魔刀径直刺穿了他的胸膛。
他死死咬牙,回身挥剑斩下魔兵头颅,自身生机也随之断绝。
"师兄!"
小灵子摇晃着男子冰冷的身躯,拼命想唤他睁眼。
可他生机已逝,再无奇迹。
两名魔域士兵发现了幸存的孩童,立刻举刀劈向小灵子。
"住手!"
徐长青冲上前想护住孩子,可两把屠刀没有丝毫停顿,直接穿过了他的身体,狠狠劈落在小灵子后背。
徐长青望着地上孩童小小的尸体,伸手想要将他抱起,可无论他如何用力,都无法触碰到分毫。
他想怒吼,却发不出半点声音。血雨落在他脸上,混着泪和泥,分不清哪是哪。
天空落下大雨,赤红如血。
那是无数生灵的鲜血,漫天洒落,浸透了这片他们世代栖息的土地。
徐长青静静立在漫天血雨之中,心神剧烈震动。
一群又一群修士,明知必死无疑,依旧前仆后继冲向魔头,用血肉之躯死守天地。
漫天血色战场缓缓黯淡,厮杀声、哭喊声渐渐消散,四周变得一片空白。
"万古岁月,葬于仙古。诸天宿命,皆在尔身!"
那道沧桑古音再次响起。
徐长青抬头望向四周,空无一人。
"谁,谁在说话?"
虚空之中,一道虚影渐渐凝实。一个中年人静立其间。
徐长青并未感到恐惧,反而有种莫名的亲近感。
"吾名苍穹。"
徐长青直直望着他:"刚才那些,是幻境吗?"
"不是。你所看见的,不过是大战一隅。"
不是?只是大战一隅?
徐长青不敢相信。那般惨烈的画面,居然仅仅只是战场一角。
"为什么会发生这种惨事?为何我从小到大,从未听过半分相关记载!"
苍穹叹了一口气:"因为那场灭世大战,发生于上一纪元。"
上一纪元。
徐长青懵了。
苍穹并未打扰他,任他自行消化。
片刻后,徐长青重新抬起头。
"既然是上一纪元的事,那前辈为何要让我看,又为何将我带到这?"
苍穹望着他,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微光。此子心向善而心不愚。
"让你了解万古前的大战,是告诉你,这一纪元,危机不断。"
"让你来这,是因为你是破局之人。"
破局之人。
徐长青脑海中回放方才的画面。韩风被吞入腹中、龙傲从虚空坠落、小灵子倒在血泊里再也没能睁开眼。各族修士明知必死仍前仆后继,那份决绝死死钉在他神魂深处。
又想起昏迷前秦王那道阴冷的目光,想起爷爷鬓角的霜白,想起父母早逝的真相。
若这世间真有幕后黑手,能够覆灭上一纪元,那害死爹娘的奸人,会不会也只是某只看不见的黑手下,一枚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。
若自己不够强,终有一日,爷爷也会像小灵子的师兄一样,倒在血泊里再也醒不来。
徐长青开口说道:"前辈,不用你说,我也绝不会让那些画面重演。但我既然是破局之人,为何至今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?"
苍穹望着他,许久后才缓缓开口。
"因为你道体本源不属于那方小世界,时机未到,尚在沉睡之中。"
"并且你所走的路与旁人也不同,你初次引气入体会引发天道洗礼,往后每突破一重境界,都会伴随天道雷劫。稍有差池,便是身死道消。"
徐长青攥紧拳头,声音低沉:"尚在沉睡,原来是这样吗。每突破一重都要挨天雷,来便是了。我这条命,本来就是从鬼门关捡回来的。"
"但我要走的路,不只是为了跳出棋局。"
"我要亲手掀翻这整盘棋!"
苍穹微微一怔,随即嘴角轻轻扬了扬。
指尖轻点虚空,一枚麒麟古玉缓缓浮到徐长青身前。
"这块麒麟玉藏着我的一缕残魂与完整修行法门。你只需静心凝神便可开启。他会帮你开启道体本源,日后你修炼、遭遇凶险,它都能护住你的神魂,隐匿你的修为。"
"大乾皇朝不过是你的起步之地。浩瀚无边的诸天大荒,才是你终将要奔赴的远方。"
"回去吧,走属于你自己的道路。"
徐长青紧紧攥住温润的古玉,正要开口追问更多隐秘,眼前整片幻境轰然崩碎。
无边黑暗瞬间笼罩意识,他的身形不受控制地向下坠落。
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瞬,他只听见苍穹最后一句低语,如洪钟大吕,震响于灵魂深处。
"记住这血,待你成长,便是清算之时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