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了饴糖,林舒一晚上都惦记着第二天做糖糕。
第二天一早,天刚蒙蒙亮他就醒了。
身边的床还是凉的——卫临天不亮就上山打猎去了,每天都是这样。猎户就是靠勤快吃饭,去晚了猎物都跑了。
林舒穿好衣服,洗漱完就扎进了灶房。
白面不多,他就混了一半粟米面,这样做出来的糖糕不会太精细,也符合农家的水准,不会太扎眼。饴糖用温水化开,加了点酵母,和面揉光滑了,放在温暖的地方醒着。
醒面的功夫,他又熬了点粟米粥,切了碟小咸菜。等面发好了,刚好可以一起吃。
面团醒得很快,胖乎乎的,用手一按软软的。
林舒把面团揉成长条,揪成一个个小剂子,按扁了,中间包上点饴糖馅,收口捏紧,再按成小圆饼。
锅里倒油,烧到七成热,把糖糕一个个放下去。
“滋啦——”
油花翻滚,甜香瞬间就飘了出来。金黄的糖糕在油锅里慢慢浮起来,表皮炸得酥脆,里面暄软,裹着饴糖的甜香,闻着就勾人。
林舒动作麻利,炸了一锅又一锅,一共炸了八个。捞出来控油,撒上一层炒香的白芝麻,看着就诱人。
卫临就是这时候回来的。
一进院门,就闻到了甜丝丝的香味,混着面香,直往鼻子里钻。
他脚步顿了顿。
糖糕。
他喉结动了动,假装淡定地把猎物放在墙角,拍了拍身上的尘土。
“卫临,回来啦!”林舒端着盘子从灶房出来,笑得眉眼弯弯,“刚炸好的糖糕,快洗手吃饭!”
金黄的糖糕冒着热气,上面点缀着白芝麻,油亮诱人。配着稠稠的粟米粥,一碟清爽的小咸菜,看着就有食欲。
卫临洗了手坐下。
“刚炸好的,小心烫。”林舒拿起一个,递给他。
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林舒的手指,软乎乎的,像棉花糖似的。卫临耳根一热,赶紧接过来,别开脸咬了一口。
“嘶——”
有点烫,却烫得甜。
外皮酥脆,咬开咔嚓一声,里面暄软蓬松,饴糖的甜香在嘴里化开,不齁人,带着面香和芝麻香,越嚼越甜。
好吃。
非常好吃。
卫临面无表情地嚼着,耳朵尖却悄悄红了。长这么大,他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糖糕。
“好吃吗?”林舒故意问,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。
他早就发现了,卫临虽然看着冷,但是每次吃甜的,都吃得格外快。昨天凤姐儿说他不爱吃甜的,他才不信呢。
卫临矜持地点点头,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:“嗯。”
手却诚实地又拿起了第二个。
林舒憋着笑,差点憋出内伤。
太可爱了。表面凶巴巴的,像个冰坨子,背地里却偷偷爱吃甜食,还不好意思承认。反差萌也太戳人了。
八个糖糕,卫临吃了五个,林舒吃了三个,刚好光盘。粟米粥也喝得干干净净。
吃完饭,卫临要上山。今天打算去远点的地方,打点大猎物。
“今天可能回得晚,中午自己吃,别等我。”他背上猎弓,跟林舒叮嘱。
“好,”林舒送他到门口,挥挥手,“山里路滑,注意安全。早点回来。”
卫临点点头,转身走了。走了两步,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
小胖双儿站在门槛上,圆滚滚的,穿着洗得干净的粗布衣服,朝他挥着手。晨光洒在他身上,软乎乎一团,像块刚蒸好的年糕。
卫临心里软了一下,脚步都轻快了不少。
……
卫临走了,林舒也闲不住。
他在院子里溜达,看见东边那片荒地,长了不少杂草,空着怪可惜的。开垦出来种菜多好,自己种自己吃,新鲜又方便。
说干就干。
他找了把锄头,撸起袖子就开始翻地。
锄头沉得很,他这具身体又虚,没干一会儿就满头大汗,喘得直不起腰。歇三回,才能翻一小块地。
“呼……”
林舒抹了把汗,看着自己圆滚滚的胳膊,叹了口气。
得减肥了。
十六岁还能长个子,减减肥,锻炼锻炼,肯定能抽条。总不能一直这么胖下去,不仅干活费劲,对身体也不好。
他歇够了,接着干。
锄头往下一落,“咔”地一声,硌到了硬东西。
“什么东西?”
林舒蹲下来,扒开土一看,是块棱角锋利的碎石子,边缘像刀子似的。他伸手去捡,指尖不小心被棱边划了一道口子。
“嘶。”
血珠立刻冒了出来,顺着指尖往下滴,刚好滴在了胸口的玉佩上。
林舒本来没在意,刚想把血擦掉,忽然感觉胸口的玉佩发烫,温温热热的,像揣了个暖炉。
紧接着,一阵青光闪过。
他眼前一花,天旋地转,整个人就失去了平衡。
“砰。”
林舒摔在了一片软乎乎的草地上。
他懵了,坐在地上好半天没反应过来。
抬头四顾——蓝天白云,空气里有草木和泥土的清香,熟悉得让他鼻子发酸。
眼前是一座土坯小院,院门口两棵老槐树,枝繁叶茂。院角那架黄瓜藤,爬得满架都是,还开着小黄花。堂屋门口,放着那把奶奶常坐的竹藤椅,摇摇晃晃的,好像奶奶刚从上面站起来。
跟现代奶奶家,一模一样。
“奶奶……”
林舒的声音有点抖,站起来踉踉跄跄地冲进屋里。
八仙桌、墙上的旧挂历、灶台边的大铁锅,连碗柜里那只缺了口的瓷碗,都原封不动地摆在那里。桌子上还放着半个没吃完的窝头,是他出事那天早上剩下的。
厨房更全。
米缸里小半袋大米,半袋白面,都好好的。橱柜里挂着腊肉、腊肠,油罐盐罐酱油醋瓶,摆得整整齐齐。调料更是齐全——八角、桂皮、花椒、五香粉、干辣椒,还有好几包卤料包,都是他平时做饭用的。
后院的菜地绿油油的,白菜、萝卜、菠菜、小葱,长得精神得很。菜地旁边的地窖里,存着不少土豆、红薯,还有一坛子腌好的酸菜。
林舒越看越激动,心脏砰砰跳。
空间!居然是空间!
奶奶留给他的玉佩,居然是个空间!里面还装着整个奶奶家,还有田地和粮食!
他深吸一口气,集中意念,在心里默念:“出去。”
眼前一花,又回到了卫家后院。
锄头倒在脚边,手指上的伤口还在渗血,泥土还是湿的。一切都跟刚才一样,只有他自己知道,刚才进去的不是梦。
林舒反复试了好几次,进进出出,次次灵验。
他激动得差点跳起来。
有这金手指,还怕在古代活不好?别说吃饱饭了,发家致富都不是梦!
兴奋了好一会儿,他才慢慢冷静下来。
空间的事,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。包括卫临。
不是不信任他,而是匹夫无罪,怀璧其罪。这种逆天的东西,传出去就是杀身之祸。多一个人知道,就多一分风险。
他先进空间找了干净的布条,把手指上的伤口包扎好。又摘了一把青菜,两个土豆,揣在怀里,这才出了空间。
刚把菜藏进灶房的菜篮子里,院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。
卫临回来了。
林舒心里咯噔一下,赶紧拍了拍身上的土,装作没事人一样迎出去。
卫临拎着几只野鸡,刚进门就看见他蹲在地上,手上包着布条,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。
“手怎么了?”
他快步走过来,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。
“没事,”林舒把手往身后藏了藏,笑着说,“翻地的时候划了一下,小伤。”
卫临不由分说,拉过他的手就看。
白色的布条包得整整齐齐,没渗血,看着伤口不深。他眉头松了松,却又皱了起来,语气有点沉:“谁让你翻地的。”
“我看那块地空着,闲着也是闲着……”林舒小声说。
“以后这些活我来。”卫临语气不容置疑,把他的手轻轻放回去,“你手没好之前,别碰锄头。年纪小,细皮嫩肉的,别总干粗活。”
他说得认真,眼神里带着点责备,更多的却是担心。
林舒撇了撇嘴,心里却暖烘烘的。
这人,嘴硬心软。还把他当孩子呢,他灵魂可比卫临大四岁。
“知道啦。”他乖乖应了一声。
卫临看着他软乎乎的样子,也说不出重话了。嗯了一声,拎着猎物去墙角处理了。
林舒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,摸了摸胸口的玉佩。
日子好像……越来越有盼头了。
……
中午做饭,林舒偷偷从空间拿了点大米,混在粟米里蒸饭。又用空间的酱油炒了盘青菜,土豆切成丝,醋溜了一盘。
都是家常菜,但用了空间的食材和调料,味道立刻就不一样了。
饭菜端上桌,卫临吃了一口就顿住了。
今天的饭……好像比昨天更香?
粟米混着白白的米粒,软糯回甘,带着股米香。青菜清爽可口,脆嫩鲜甜,土豆丝酸辣开胃,比他以前吃过的所有菜都好吃。
“今天的菜不一样?”他抬头问。
林舒心里咯噔一下,面上却不动声色,笑着说:“啊,放了点我家乡带来的酱料提味,我以前在家就这么做。好吃吗?”
“嗯。”卫临点点头,没多问,低头继续吃。
他不是多话的人,也不爱刨根问底。林舒说什么,他就信什么。
林舒悄悄松了口气。
还好,没怀疑。
从这天起,林舒就开始悄悄往饭菜里加空间食材。今天加把米,明天加块肉,后天丢两棵菜。用量不大,都是掺在普通食材里,不显眼。但架不住空间食材品质好,饭菜的味道一天比一天香。
卫临话少,饭量却实打实涨了。以前一顿两个粗粮饼够,现在得三个,连菜汤都能泡饭吃光。
林舒看着他吃得香,心里美滋滋的。
空间里的米面虽多,但总有吃完的一天。林舒琢磨着,等手好了,就把空间里的菜种子拿出来种。后院那片荒地,正好派上用场。
卫临不让他干重活,他就趁卫临上山的时候,偷偷翻一点,每天翻一点,积少成多。
翻好的地,撒上空间的白菜籽、萝卜籽,浇上水。
空间种子就是不一样,头天撒下去,第三天就冒芽了,绿油油的,精神得很,比村里人种的长得快多了。
林舒每天都要去看好几遍,跟看宝贝似的。
这天他正蹲在菜地边,瞅着小苗苗出神,卫临突然回来了。
林舒吓了一跳,赶紧站起来,用身体挡着菜地,有点慌:“你、你怎么回来这么早?”
卫临挑眉,往他身后看了一眼:“种的什么?”
“就、就点青菜……”林舒支支吾吾的,生怕他追问种子的来历。
卫临走过去,低头看了看菜地里的小苗。整整齐齐的,绿油油的,比村里人种的还好,精神得不像话,一点都不像刚冒芽的样子。
他没多问,只伸手揉了揉林舒的头发,语气柔和了点:“长得挺好。以后浇水喊我,你别累着。还小,粗活我来干。”
林舒:“……哦。”
他还以为要被追问呢,结果就这?
卫临的心,也太大了吧。
他抬头看着卫临线条冷硬的侧脸,阳光落在他睫毛上,投下一小片阴影。明明看着那么凶的一个人,心却这么软,这么好。
林舒的心跳,莫名快了几分。
好像……跟着这个人过日子,也挺不错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