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逸尘拖着行李箱站在新租的公寓门前,掏出钥匙的瞬间,隔壁的防盗门也同时打开了。
一个穿着米白色针织衫的女人探出半个身子,乌黑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上,露出一张精致到几乎不真实的脸。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,眉眼间带着几分古典仕女画的神韵,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。
“你好,我是隔壁的住户,青瑶。”
梁逸尘礼貌地点点头:“梁逸尘,刚搬来。”
他转身去搬剩下的纸箱,余光却不自觉地在青瑶身上停了半秒。这个女人的打扮很普通,但气质太特别了。她站在门口那个位置,明明是在笑,给梁逸尘的感觉却很冷——像深冬的井水,表面平静,底下是刺骨的寒气。
搬家工人从电梯里鱼贯而出,抬着几件沉重的木质家具。梁逸尘侧身让路,目光扫过那些家具的纹路和漆色,瞳孔微微一缩。
花梨木的八仙桌,榫卯结构的四柱架子床,还有一对雕工极其精细的紫檀木柜子。他跟着做古玩生意的叔叔看过不少老物件,一眼就认出来——这些全是清末的老家具,保存得如此完好,随便一件拿出去拍卖都是天价。
“师傅们辛苦了,喝口水吧。”青瑶不知什么时候端出一个茶盘,上面摆着几杯清茶。
搬家工人纷纷放下手里的活,接过茶杯。梁逸尘注意到一个细节:每个工人在接过杯子的时候,眼神都会短暂地涣散一下,然后木然地仰头喝下。五个人,一模一样的反应。
青瑶端着最后一杯茶走到梁逸尘面前:“你也来一杯吗?”
“谢谢,我刚喝过。”梁逸尘客套地摆手。
青瑶也不勉强,转身回了屋。她关门的动作很轻,几乎没发出声音,但那扇厚重的防盗门在她手里,轻得像一片纸。
梁逸尘站在走廊里,回想那些搬家工人的状态。那种眼神涣散的症状他很熟悉——他的大学室友曾被人催眠过,清醒之前就是这副模样。一次巧合可以说是疲劳,五个人的反应如出一辙,绝不可能都用巧合来解释。
他走进自己还没收拾好的客厅,从纸箱里翻出刚买的监控摄像头,熟练地连上手机,对准走廊方向摆好位置。
深夜,凌晨两点十七分。
梁逸尘被一阵若有若无的声响惊醒。那声音很怪,像是什么东西在地板上爬行,指甲划过木板的摩擦声,从窗外的方向传来。
他翻身下床,赤脚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的一刹那,一个黑色的影子从窗前掠过,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残影。那个影子的轮廓不大对,比人体修长得多,四肢的扭曲角度也不是正常人类能做出来的。
梁逸尘的心脏猛地收缩,他强压下本能的后退冲动,站在原地没有动。十几秒后,窗外恢复平静,路灯的光线透过落地窗洒进来,照得整个客厅半明半暗。
他立即打开手机上的监控,调出走廊的实时画面。画面里空空荡荡,连一只流浪猫都没有。往前倒带,从十二点到现在,监控录像里只有墙壁和电梯门,什么动态都没有捕捉到。
梁逸尘关掉手机屏幕,坐在床边沉思了片刻。他的监控摄像头是带红外夜视的高清款,角度对准了整条走廊,连墙壁上的每一个细微阴影都能拍清楚。可刚才那道黑影掠过的位置,恰好是监控的绝对死角,窗外那面墙的正下方。
那个位置,只有站在走廊里,亲眼朝外看才能看到。
巧合太多,就不是巧合了。
第二天早晨七点,梁逸尘被敲门声叫醒。
他打开门,青瑶端着一个小盘子站在门口,盘子里码着几块色泽金黄的糕点,散发出一股甜腻的香气。
“刚做好的桂花糕,邻居之间互相认识一下。”青瑶的笑容依旧温柔得体,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。
梁逸尘的视线落在她的手上。青瑶的指甲涂着透明的指甲油,看起来很干净,但在清晨的光线下,他能清楚看到她的指甲根部泛着一层诡异的青色光芒,像深海里的磷火,隐隐约约,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他的心跳快了两拍,面上却不露声色,伸手接过盘子:“谢谢,太客气了。”
“趁热吃,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青瑶说完这句话,微微颔首,转身回了自己屋。
梁逸尘关上门,站在玄关低头看着手里的桂花糕。香味很浓,浓到不太正常。他拿起一块放在灯光下仔细观察,糕点的纹路很均匀,表面有细密的气孔,和普通的桂花糕从外表上几乎看不出区别。
他把糕点凑到鼻尖闻了闻,除了桂花和蜂蜜的甜味,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腥气,像是铁锈,又像是血。
梁逸尘沉默了几秒,把糕点重新放回盘子里,拿起一块送进嘴里。
糕点入口的瞬间,一股香甜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,软糯的口感让他几乎要感叹一声好吃。紧接着,一股剧烈的眩晕感从脑海深处涌上来,明亮的客厅在他眼前飞速旋转,所有光线在一瞬间熄灭——他什么都不知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