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逸尘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里,四周全是扭曲的光影和刺耳的尖啸声。
他睁开眼睛,看到的不是自家的天花板,而是一片猩红的天空。脚下是黏糊糊的黑色泥沼,散发着腐臭的气息。周围影影绰绰,无数双泛着绿光的眼睛从黑暗中浮现,朝他缓缓逼近。
“吼——”
一头三米多高的怪物从迷雾中冲出来,浑身覆盖着鳞片,嘴里喷着腥臭的涎水,巨大的爪子朝他的脑袋拍下来。
梁逸尘瞳孔骤缩,身体本能地向后一滚,躲开了致命一击。那爪子砸在地面上,溅起一片黑色的泥浆。
不对。
他喘着粗气,大脑飞速运转。
我刚才吃了桂花糕,然后晕倒了。这是幻觉?还是梦境?
又一头长着人脸的蜘蛛从侧面扑上来,八条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。梁逸尘咬紧牙关,死死盯着那张扭曲的人脸,脑门上青筋暴起。
“假的。”
他猛地闭上眼睛,双手握拳,指甲几乎嵌进肉里。脑海中所有杂念都被他压缩、碾碎,只留下一个念头——给我醒过来!
剧烈的眩晕感再次袭来,仿佛有无数根针扎进他的太阳穴。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和某种力量对抗,那股力量像是一张无形的网,牢牢地缠绕着他的神经,想要把他拖回那个恐怖的世界。
但他的意志力不是盖的。
当了三年的职业电竞选手,每天十几个小时的高强度训练,他对精神力的掌控远超常人。更何况,从小就经历过无数次生死一线的实战训练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——越是危险的境地,越要保持清醒。
“给我……破!”
梁逸尘猛地睁开双眼。
天花板上暖黄色的灯光刺得他眯起了眼,客厅里一切如常,茶几上的桂花糕还剩下大半盘。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,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。
他躺在沙发上,姿势和晕倒前一模一样。
但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青瑶。
她不知什么时候推开了门,半倚在门框上,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温柔笑容,但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却不是温婉,而是一种——诧异。
是的,诧异。
虽然只有一瞬间,但梁逸尘捕捉得清清楚楚。那双泛着淡淡青光的瞳孔微微收缩,嘴角的笑容也僵了不到半秒,就像是一个猎人看到自己陷阱里的猎物居然挣脱了绳索一样。
紧接着,青瑶恢复了那副人畜无害的样子,关切地走进来:“梁先生,你怎么了?我看你门没关,想给你送点水果——你脸色好差,是不是不舒服?”
她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,笑靥如花。
梁逸尘揉了揉太阳穴,从沙发上坐起来,脸上露出一个有些尴尬的笑容:“没事没事,可能是最近熬夜太多,刚才突然就头晕了一下。不好意思啊青瑶姐,还麻烦你来看我。”
他拿起桌上的桂花糕,又咬了一口。
嗯,还是那股香甜的味道,但这一次,没有眩晕。
青瑶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,然后笑着说:“那你好好休息,别太累了。有什么事随时叫我,我就住你对面。”
她转身离开,顺手带上了门。
脚步声渐行渐远,直到对面传来关门的声音,梁逸尘才把嘴里的糕点咽下去,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他卷起袖子。
左小臂内侧,多了一个印记。
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青色纹路,像是一朵没完全盛开的莲花,边缘有些模糊,像是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。他用手搓了搓,不疼不痒,但纹路纹丝不动。
梁逸尘盯着那个印记,眼睛里闪过一丝冷意。
这玩意儿,肯定和桂花糕有关系。而且青瑶刚才的反应,也证实了他的判断——她没想到他能这么快醒过来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低声自语,把袖子放下来,起身走到窗边。
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,路灯把小区照得昏黄。楼下有几个遛狗的老人,几个孩子在游乐区玩耍,一切看起来再正常不过。
但梁逸尘知道,这个小区不正常。
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,打开小区业主群的聊天记录,翻了将近一个小时的历史信息。越看,他的眉头皱得越紧。
三天前,3号楼的王阿姨说自己的儿子晚上出门买烟,一夜没回来,报警也没找到。两天前,5号楼的一对年轻夫妻大吵一架,妻子摔门而出后再也没回来。一天前,物业群有人发消息,说地下车库有辆车停了两天没人开,车窗上落了厚厚一层灰,车主联系不上。
三条失踪信息,时间集中在最近一周。
而且失踪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点——出事前,都说过自家门口出现过奇怪的东西。
王阿姨的儿子说楼道里有女人的哭声,但开门没人。那对夫妻说家门口有人放了一束花,但监控什么都没拍到。地下车库那辆车的车主,最后一次在群里发言是问“有没有人知道,咱们小区最近是不是来了个新的住户?”
梁逸尘放下手机,深吸一口气。
新的住户。
他三天前刚搬进来。
他在客厅里来回踱了几步,脑子里飞速梳理着所有线索。青瑶的反常举动、桂花糕里诡异的成分、那个逼真的幻境、手臂上的印记,再加上小区连续失踪的住户——这些东西之间,绝对有一条线连着。
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,他没有任何证据。
手机里没有拍到任何异常,监控记录干干净净,桂花糕拿去化验也需要时间。而青瑶,就住在对面,随时可能采取下一步行动。
梁逸尘走到厨房,倒了杯水,正准备喝的时候,身体猛地僵住了。
空气里突然弥漫开一股寒意。
不是普通的冷,是那种深入骨髓的阴冷,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四面八方向他靠拢过来。客厅里的温度急速下降,他呼出的气息变成了白雾。
“咔嗒。”
头顶的吊灯闪了一下,然后熄灭了。
黑暗中,梁逸尘握紧了水杯,双眼死死地盯着客厅的墙壁。白色的墙面上,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写字一样,一笔一划地浮现出殷红色的文字。
血。
那是真正的鲜血,正顺着墙体往下流淌,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刺目的红光。
那些血字连成了一句话:
“第二个选项,由你来选。”
梁逸尘的后脊背一阵发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