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风瑟瑟,落叶纷飞。
吕长安躺在一块青石板上,翘着二郎腿,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。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冠洒在他脸上,暖洋洋的,舒服得他连眼皮都懒得抬。
“长安兄!你果然在这里!”
一道急切的声音从山道传来,紧接着,一个身材壮硕的汉子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他面前,额头上满是汗珠。
吕长安连姿势都没换,只是懒洋洋地问了句:“谁快死了?”
“我……我爹!”
“哦。”吕长安把狗尾巴草换了个方向,“那你找我干嘛?该找大夫啊。”
汉子急得直跺脚:“长安兄!你这就是在为难我了!方圆百里谁不知道,你吕长安才是真正的神医!那陆无咎算什么玩意儿,不就是捡了你——”
“打住。”吕长安终于睁开眼睛,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,“陈大虎,说话注意点。陆无咎现在可是武林盟主,你这话传出去,你一家老小还想不想活了?”
陈大虎脸色一白,但还是咬着牙说:“我不管!我爹已经昏迷三天了,城里的大夫都说是邪气入体,药石无灵。我知道你能治,求你去看一眼吧!”
“不去。”
“为……”
“太远。”吕长安重新闭上眼,“从这儿到你家,少说三十里路。我好不容易找了个舒服的地方躺着,你让我跑三十里路去救人?你当我傻?”
陈大虎急了,扑通一声跪在地上:“长安兄!求你了!只要你肯出手,要我陈大虎这条命都行!”
吕长安叹了口气,慢悠悠坐起来。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,看着跪在地上的人,忽然咧嘴一笑:“行啊,你这条命我要了也没用。这样吧,你给我磕三个头,叫声‘爹’,我就去。”
陈大虎愣了。
他今年三十八,吕长安看着也就二十五六的年纪,让他磕头叫爹,这……
“不叫?”吕长安摆摆手,又躺了回去,“那就别耽误我晒太阳。”
“叫!我叫!”陈大虎一咬牙,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,声音洪亮,“爹!求您救救我爹!”
吕长安哈哈大笑,从石板上跳下来:“乖儿子,带路吧。”
一路上,陈大虎走得飞快,吕长安却慢悠悠跟着,不急不躁。走了三里路,他忽然停下脚步,皱眉望向前方。
陈家大院门口,围了一群人。
人群中央,一个白衣胜雪的中年男子正在收拾药箱,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,对周围的百姓拱手道:“各位不必再送,陆某只是尽些绵薄之力。”
吕长安眯起眼睛。
十年了,这人还是这副德性。装模作样,伪君子一个。
陈大虎脸色大变,快步冲进人群,挤到自家门口。院子里,他父亲陈老爷子躺在床上,脸色漆黑,嘴角还残留着黑色的血迹。
“陆盟主!”陈大虎拦住正要离开的陆无咎,“我爹他……他怎么样了?”
“陈公子别急。”陆无咎拍了拍他的肩膀,语气温和,“陈老爷的病我已看过,乃是积年老毒发作,我已施针逼出部分毒素。只不过这毒太过猛烈,还需三日之后,我亲自送来解药。”
“三日?”陈大虎脸色一白,“可我爹现在……”
“放心,我已用银针护住他的心脉,三个时辰内不会有事。”陆无咎微微一笑,转身就要离开。
“不用三天了。”
在场所有人同时看向声音来源。
吕长安慢悠悠走进院子,手里还转着那根狗尾巴草,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:“这位陆盟主,你护住心脉的手法确实高明。可你有没有想过,你要是治不了,就别耽误人家办丧事?”
陆无咎的笑容僵了一瞬,随即恢复如常:“这位是……”
“吕长安。”吕长安冲他眨眨眼,“你亲爹。”
周围一片哗然。
陆无咎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,他目光阴沉地盯着吕长安:“阁下何必出言不逊?”
“出言不逊?”吕长安走到陈老爷子床边,伸手按住对方的脉搏,嘴里还不停,“当年你跪在我面前,哭着喊着要拜师学艺的时候,怎么不说我出言不逊?你偷了我祖传的《回春录》,跑出来装神医的时候,怎么不说我出言不逊?”
话音刚落,陈老爷子猛地吐出一口黑血。
“你干什么!”陆无咎厉喝一声,“你这是要杀人吗!”
吕长安掏出一根银针,在自己胳膊上扎了一下,然后随手往陈老爷子眉心一刺。
“你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吕长安懒洋洋地打断他,“让你看看,什么叫真正的医术。”
银针刺入的瞬间,陈老爷子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,七窍同时涌出黑色的血雾。院子里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,陈大虎更是脸色惨白,差点冲上去拼命。
但下一刻,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陈老爷子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正常,黑血全部流尽后,皮肤变得红润有光泽。他缓缓睁开眼睛,迷茫地看着周围:“我……我这是怎么了?”
“爹!”陈大虎冲上去,喜极而泣,“您醒了!您真的醒了!”
陆无咎的瞳孔猛然收缩。
他死死盯着吕长安,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杀意。
这个人,真的还活着。而且他的医术,比十年前更强了!
吕长安打了个哈欠,转身懒洋洋地说:“行了,毒已清,再补三剂药就好。不过药方我就不写了,免得有人说我冒牌货。”
他走到门口,忽然回头,冲陆无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:“陆盟主,下回骗人之前,先搞清楚人家得的是什么病。你连诊都没诊,就说中了积年老毒,是不是有点太敷衍了?”
“哦对了。”他顿了顿,笑容更加灿烂,“《回春录》里那一节,我写错了。你手上的抄本,施针手法都是反的。你不信可以试试,看下次还护不护得住心脉。”
陆无咎的脸色终于彻底阴沉下来。
吕长安大笑着走出院子,背后传来一片惊叹声和议论声。但他没有回头,只是悠哉悠哉地往山路上走。
然而刚走出二十步,就看见一个红衣女子站在路中间,手持长剑,冷冷地注视着他。
吕长安脚步一顿,笑容僵在脸上。
“吕长安。”红衣女子声音冰冷,“十年前你假死脱身,抛弃未婚妻。今天,你还敢回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