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海炼兽师
深蓝之下,万物皆可炼。
底层少年机缘巧合,炼化了传说级深渊生物。
从此,海底的秩序开始改写。
深渊的入口在第七层矿脉的最深处。
那里有一道天然的海底裂缝,宽不过三丈,像被什么巨力撕开的伤口。裂缝两侧的岩壁上挂满了发光的虫草,幽绿色的光斑忽明忽暗,把周围照得如同鬼域。没有矿工敢靠近这里,连工头巡逻时都会刻意绕开。章小七以前听老矿工说过,裂缝下面偶尔会传出声音,像是什么东西在呼吸,又像是什么东西在哭。
此刻他趴在裂缝边缘,指尖扣住一块凸起的岩石,探头向下望。黑。只有黑。连那些发光的虫草都延伸不到十米以下,黑暗浓稠得像凝固的墨汁,吞掉一切光线。但从那黑暗深处,有水流一股一股地往上冒,冰凉彻骨,带着一种极淡极淡的腥甜味。
他的鳃微微张开,试探着滤过那股水流。刹那间,全身的血液都在躁动,那滴已经融入他体内的深蓝之血像是被唤醒,在血管里发烫。他“听”到了。裂缝深处有声音,和黑石中传来的心跳声一模一样,沉闷、悠远、无比庞大。
扑通。扑通。扑通。
那声音像一只无形的手,拽着他的心脏一起跳动。章小七深吸一口气,将腰间那块尖利的黑曜石攥在掌心。他最后回望了一眼身后矿道的微光,那是他熟悉的、安全的、绝望的世界。然后他松开手,纵身跃入裂缝。
下坠。
水压急速攀升,两侧岩壁疯狂后退。起初还能看见零星的光点,很快就被彻底的黑暗吞没。他调整姿态,头朝下,尽量减小阻力,同时让鳃裂开到最大,过滤着越来越稀薄却越来越浓郁的海水。十米、二十米、五十米……水压从四面挤压他的胸腔,像要把肺里的空气全部榨干。如果是昨天的他,这种深度足以让他的鳃裂崩溃。但此刻,那滴深渊之血改造过的身体在咯吱作响,骨骼自动调整密度,内脏在高压下依然运转如常。
他第一次意识到,那滴血给了他多少东西。
不知坠了多久,也许几分钟,也许一个时辰。黑暗中出现了一点光。那光微弱而遥远,像是极深的海底亮着一盏灯。他调整方向朝那里游去,越靠近,那光越亮,颜色也从幽蓝逐渐转为暗红,像一颗埋在海底的炭火。
随着距离缩短,周围的景象让他全身一僵。
那是一具巨大的骸骨。
半埋在深渊底部的泥沙中,光从骸骨中央透出来。骨架的形状他从未见过,像鲸却不是鲸,长逾百丈,脊柱上有七对翅膀状的骨板,每一片都比海渊城的城门还大。那暗红色的光从骨架的心脏位置散发出来,把整个海底照得如同黄昏。
章小七落在骸骨旁,脚底踩在不知沉积了多少年的泥沙上,激起一片浑浊。他抬头看那副骨架,渺小得像一粒沙站在山脚。可那心跳声,就在眼前。
扑通。扑通。
从骨架中央传来。
他犹豫了一瞬,拔下腰间的黑曜石碎片,朝光源走去。穿过巨大的肋骨间隙,他看到了光的来源——一颗拳头大小的珠子,悬浮在骨架中央离地三尺的地方,暗红色的光从珠子内部涌出,像有生命般一明一暗,与心跳声完全同步。
炼兽的符文在他脑海中自动浮现,他明白了。这颗珠子,就是那具远古生物最后的生命核心。它已经死了,但核还在,在无尽的岁月中孕育着某种东西,如同深海中的一颗卵。
章小七伸出手,指尖即将触到珠子的表面。
就在此时,他脚下的泥沙轰然爆开,一张血盆大口从地底咬了上来。
章小七瞳孔猛缩,本能地向侧后方一蹿,堪堪避过。那张嘴咬空,紧接着一条巨蛇从泥沙中翻涌而起,赤红色的鳞片泛着金属光泽,单是一颗蛇头就有他整个人那么大。蛇尾像鞭子一样横扫过来,周围的海水被搅成漩涡。
海渊蟒。
他在矿工的闲聊中听过这个名字。成年的海渊蟒是深渊外围的霸主,力大无穷,皮糙肉厚,浑身鳞片比黑曜石还硬。这种东西唯一的弱点是腹部的鳞片较软,但它的腹部永远贴地游走,极少暴露。
此刻那条海渊蟒盘踞在珠子前方,竖瞳死死锁住他,蛇信吞吐,发出嘶嘶的威胁声。它显然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领地,而那颗珠子,被它视为禁脔。
章小七没有逃。他的背靠在一根巨大的肋骨上,手里只有一块巴掌大的黑曜石碎片。但他感觉不到害怕,那滴深渊之血在灼烧,把他的恐惧燃成灰烬。他盯着海渊蟒的竖瞳,脑中迅速闪过矿工们说过的话。
腹部。要让它露出腹部。
海渊蟒动了,蛇头如离弦之箭射来,速度快到在水中只留下一道赤影。章小七往旁边一滚,蛇头擦着他的肩撞上身后的骨骸,轰的一声,碎骨纷飞。他来不及喘气,第二击又到了,是蛇尾,横扫千军之势。他双脚一蹬,向正上方弹起,蛇尾从他脚底掠过,掀起的激流将他整个人抛上半空。
第三击。蛇头从下方直直顶上来,大张的蛇口里两排弯刀般的牙齿寒光森森。
章小七在半空中无处借力,反而冷静下来。黑曜石碎片换到左手,他在蛇头逼近的瞬间猛地侧身,蛇牙擦着他的肋部划过,皮肉瞬间外翻,血花四溅。剧痛刺激了他的神经,但也给了他机会。他伸出右手,一把抓住蛇颈上一块翘起的鳞片,借力翻身骑上蛇头。
海渊蟒彻底暴怒,疯狂甩动脑袋,想把他砸在骨骸上。章小七一手死抓着鳞片,一手将黑曜石碎片用力捅向蛇眼。蛇眼没有鳞片保护,噗嗤一声,黑曜石没入眼球。海渊蟒发出一声沙哑的嘶鸣,整个身躯猛地向上弓起,在空中翻腾扭转,蛇腹朝天暴露了一瞬。
就是现在。
章小七拔出黑曜石,双腿在蛇头上一蹬,身体朝下俯冲,借着蛇身翻转的惯性,将手中带血的石片狠狠插进蛇腹。
海渊蟒全身一僵。石片沿着腹部一路划开,从喉部直到尾尖,血如泉涌,将周围的海水染成一片赤红。巨蛇的身体重重摔在海底,抽搐了几下,再不动弹。
章小七趴在蛇腹划开的伤口前,浑身是血,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蛇的。他的肋部被蛇牙撕开一道口子,稍微动一下就疼得眼前发白。但他来不及处理伤口,踉跄着走向那颗依然悬浮着的珠子。
炼兽的符文在脑海中愈发清晰。他知道了,杀死生物后,必须在它彻底死亡前完成炼化。而炼化,需要触碰生物的核心。
海渊蟒的核心在头颅里。
章小七跪在蛇头旁边,将手掌按在蛇的颅顶。一股热流从掌心涌入蛇头,指尖下的鳞片滚烫。他“看”到了海渊蟒记忆的碎片:无尽的黑暗、血腥的猎杀、对那颗珠子的贪婪与畏惧,以及一个与生俱来的本能天赋——裂空绞杀。那是海渊蟒以整个身躯为武器的必杀技,缠绕绞杀之力足以碾碎黑曜石。
那股力量从蛇尸中被抽出,沿着他的手掌、手腕、手臂,一路奔涌进他的身体,最终在脊椎处盘踞下来。撕裂般的疼痛再次袭来,他眼前一黑,差点栽倒。但疼痛退去后,他感到自己的肌肉纤维中被织入了一种全新的力量。那股力量不属于他,却为他所用。
他炼化了第一头兽。
就在这时,那颗珠子突然光芒大盛,暗红色的光线将整个深渊底部照亮。他看清了周围的景象,数不清的骸骨铺满了海底,有大有小,有的甚至比海渊蟒还要庞大数倍。而在这些骸骨之间,无数细小的光点正缓缓升起,像深海中漂浮的萤火。
他的脑中响起一个声音,苍老、遥远、带着一种跨越了亿万年的倦意:“炼兽师……太久没有见到了。”
章小七猛地转身,身后除了那副巨大的骸骨,空无一物。但那个声音还在继续:“你站在一个开始的地方。往上走吧,去找第二头兽。它在等你。”
声音消散,珠子飞入他的掌心,化作粉末融入他的血肉。一股暖流涌遍全身,肋部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、愈合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掌心的伤口已经消失不见。
海底重归寂静。
章小七抬头望向头顶的黑暗,那里有他来的方向,也有他必须回去的路。海渊蟒死了,但它带给他的力量会留在他体内。这只是第一头。那声音说了,还有第二头。
他捡起那颗已经暗淡的珠子残片,塞进腰间。然后转身,朝深渊的更深处游去。
裂空绞杀。他默念着这个名字,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个冷硬的弧度。七层的工头,巡卫队,那些用鞭子抽他的人,他们最好祈祷,别太早遇到他。
深渊深处,回应他的只有越来越响的心跳声。
(第二卷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