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海炼兽师
深蓝之下,万物皆可炼。
底层少年机缘巧合,炼化了传说级深渊生物。
从此,海底的秩序开始改写。
章小七继续下潜。
越过海渊蟒的尸体之后,深渊的地形开始发生变化。原本平坦的泥沙海底逐渐倾斜,形成一道向下的缓坡。水压已经到了寻常海底人无法存活的程度,但他的身体在不断自动调整,骨骼密度、血液流速、鳃裂开合频率,全都在那滴深渊之血的驱动下适应着环境。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改造成了一台为深海而生的机器。
缓坡尽头是一面断崖。
章小七停在崖边,向下望。断崖之下并非无底的黑暗,而是一道极为宽阔的海沟,沟底泛着淡淡的青光,如同一条被淹没的星河。那光不是来自任何生物,而是从岩石本身散发出来的,像无数细小的发光晶体镶嵌在沟壁和底部。他能看清沟底的地形,嶙峋的岩石、蜿蜒的裂缝、还有零星分布的巨大贝壳,每一只都有房屋大小。
第二头兽就在这下面。
那苍老的声音没有告诉他具体位置,只说了“往下走”。他攥紧腰间那块失去光泽的珠子残片,跳下断崖,任凭身体自由沉降。青光将他包裹,周围的海水异常清澈,视线能延伸到极远的地方。
落地时他脚下踩碎了几块脆化的骨片。他低头看,那是一具人形骸骨,穿着某种制式的甲胄,胸口有一个清晰的掌印状凹陷,指骨从背后穿出——被一掌打穿了胸膛。甲胄的材质他不认识,但保存得比尸体好得多,历经不知多少年依然泛着冷光。
海渊城的人。
章小七瞳孔微缩。这个人不是矿工,这种精良的甲胄,至少是巡卫队级别,甚至更高。他蹲下来,从骸骨腰间摸到一枚令牌,上面刻着一个“苏”字,还有一个三叉戟的图案。苏家,海渊城九大家族之一。他没见过苏家的人,但听过这个名字,苏家的巡卫队驻扎在第四层,掌管着第五到第七层的所有矿脉税收。
一个苏家的人死在这里,胸前一掌被直接打穿。那第二头兽,比他想象的更强。
他扔掉令牌,正要继续前行,脚下的岩层突然轻微震动。一下,两下,三下。很有节奏。他猛地转身,脊背贴上一块巨岩。
震动停了。
章小七屏住呼吸,全身肌肉紧绷。他“听”到了。就在他身后不到二十米的地方,一条狭长的岩缝中,有呼吸声。那呼吸极慢,一次吸气要数十秒,但每次吐气都让整片岩层微微震动。他缓缓转头,朝那条岩缝看去。
岩缝中亮起一只眼睛。青光反射下,那只眼睛比他整个人还大,瞳孔呈四方形,散发着淡金色的光芒。它的眼睑缓缓打开,露出里面蜂窝状的眼球结构,无数细小的复眼在同时转动,最后全部聚焦在章小七身上。
它醒了。
岩层崩裂,碎石冲天而起。那东西从岩缝中爬出来,海水都在它的动作下逃逸成无数气泡。章小七急速后退,抬头仰视。
那是一只他叫不出名字的生物。形如龟,却比矿道还宽,背甲由无数晶状体构成,每一个晶面都映着不同的景象,有的映出海洋,有的映出火焰,有的映出他从未见过的陆上世界。它的头颅从壳中伸出,没有嘴,只有密密麻麻的触须,每一根触须末端都开着一朵蓝色的肉花,随水摆动。
最让他心惊的是那东西的四条腿。每条腿的末端不是蹼,而是形似人手的利爪,五根手指,指甲如弯刀,泛着幽冷的光。他刚才看到的那具骸骨,胸前的伤口和这个爪印完美吻合。
裂空绞杀的力量在体内涌动,但他没有贸然出手。这东西太大了,而且诡异。每一片背甲都像一面镜子,映出的景物各不相同,他甚至在最近的那面镜子里看见了自己的背影。
不对。那是此刻。
他猛地警觉,向侧面一滚。一只爪子从他刚才的位置划过,水流被切割得发出尖锐的破空声。那东西的移动速度远超它体型该有的程度,四条腿同时发力,整片区域的水流都变成了它的武器。
章小七的鳃裂被激流冲得几乎闭合,他矮身从两只巨爪之间的缝隙中穿过,抓住一根垂下来的触须,借力荡上龟背。晶状体背甲滑不留手,他刚踩上去就往下滑。慌乱中他抓住一片背甲的边缘,稳住了身体。
下一秒他浑身汗毛炸起。那些镜面里,每一个都在映照他的动作,但每一面的画面都微妙地不同。有的显示他往左闪,有的显示他往右躲,有的竟然显示他被爪子贯穿胸口,血喷如注。这些镜面在预演未来,或者是让它看到所有可能的攻击角度。
那东西发出一种低频的震动,像是在嘲笑。
章小七的脑中再次浮现炼兽符文。他需要核心。这生物的核心在体内,也许是心脏,也许是脑,他必须把它逼出来。炼兽的规则很简单:兽核一旦与本体分离,炼化效率最高。但对于活着的生物,如果能直接触碰兽核的位置,也能强行炼化。只是那需要比猎杀更大的勇气和更近的距离。
他得钻进去。
这个疯狂的想法闪过脑中,他没有犹豫。他顺着背甲往前跑,那东西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,开始疯狂抖动背甲,还操纵水流试图把他冲下去。章小七咬紧牙关,用尽全力将黑曜石碎片插进一片背甲的缝隙,碎片没入晶状体之间,固定住了他的身体。
触须从四面八方卷来,他想都没想,张口咬住一根。肉花在嘴里炸开,味道腥甜,还带着微弱的电流。他的口腔一阵麻痹,但借着这根触须,他荡到了龟头的正上方。四方形的巨眼直视着他,蜂窝状复眼中映出无数个章小七。
他看见自己的眼睛,里面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穷途末路后的狠厉。
他握紧黑曜石,朝着那只巨眼的中心扎了下去。
黑曜石刺入复眼,没有血,只有一种淡蓝色的液体喷涌而出,冰冷刺骨。那东西发出震耳欲聋的嘶鸣,全身剧烈颤抖,四条巨爪疯狂拍击周围的海底,地动山摇。章小七感觉耳膜像被尖刀捅破,剧痛让他意识模糊。但他没有松手,反而将整条手臂都伸进了眼眶内部。
手指触到了一样东西。温热、光滑、在不断跳动。
那是兽核。
炼兽符文在脑中轰然亮起。章小七的手掌死死扣住那颗兽核,一股狂暴的力量从那东西体内朝他涌来,带着无数画面碎片。他看到了千年前的战争,看到了无数炼兽师与深渊生物厮杀的场面,看到了这只巨兽在崖壁间沉睡,等待着下一代炼兽师的到来。
然后那个天赋涌入了他的脑海——墟界甲。
他猛地睁开眼。身体表面正在发生剧变,皮肤上浮现出细密的晶状鳞片,每一片都像微型镜面,将周围的光线扭曲折射。他感受到了,墟界甲不是一个主动攻击的能力,而是一层活体护甲,能预判对手攻击的轨迹,将受到的力量传导到海水中去化解。
他缓缓将手臂从巨兽眼眶中抽出。那东西已经不再挣扎,巨大的躯体安静下来,触须有气无力地垂着,像完成了某种使命。
章小七站在它逐渐失去光泽的背甲上,浑身的晶状鳞片还在生长,最终覆盖了从颈部到脚踝的全部皮肤。他能感觉到每一片鳞都在感知周围的水流,哪怕一里外有只小鱼摆尾,他都能预判出那尾浪的传播路径。
他跳下龟背,落地时脚下软软的。低头看,那苏家的骸骨还在原地,肋骨上冒出了一小丛淡蓝色的海花。
章小七蹲下身,将骸骨翻了过来。甲胄背后嵌着一块玉牌,上面刻满了字,他艰难地辨认:“余苏家长老,奉命镇守此处,今力竭将死。若有后人至此,速离。此物非寻常可比,乃墟界残种,背甲可映万般可能。我辈不敌,唯愿后来者……”
字到此为止,最后一笔拖得又长又乱,显然写到一半就死了。
章小七将玉牌收进怀里。墟界残种。这个名字他记住了。千年前那场战争他没有记忆,但残留下来的东西正在海底深处苏醒。那个苍老的声音在指引他,一头兽接一头兽地炼化,帮他积累力量。但力量越大,他越要往上走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巨龟,转身朝崖壁游去。墟界甲的晶鳞随着他的动作明灭不定,像穿了一层流动的星光。
(第三卷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