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海炼兽师
深蓝之下，万物皆可炼。
底层少年机缘巧合，炼化了传说级深渊生物。
从此，海底的秩序开始改写。
墟界甲在身，章小七上浮的速度比下来时快了近三倍。
晶鳞感知着水流的每一丝变化，他不需要眼睛看，就能知道上方哪里有暗流、哪里有礁石。整个人像一尾被深蓝之血重铸过的鱼，在无边的黑暗中破水而行。但越往上，他越清楚自己不可能就这样回去。
第七层的矿工失踪一天，工头会报上去，巡卫队会查，但不一定会找。失踪一个底层矿工太常见了，矿脉塌方、深渊裂缝吞噬、被同层的人劫杀，什么都可能。只要他能在明天换班前回到工棚，甚至不会有人发现他离开过。
但当他的手指触到第七层矿道边缘的岩石时，他停住了。
有人。
不是矿工。他听到了呼吸声，均匀、有力，鳃裂开合的方式和底层人完全不同。对方呼吸时带着一种轻微的水流共振，说明他的鳃经过炼兽强化，是炼兽师。章小七将身体贴在矿道侧壁，墟界甲的晶鳞自动变暗，与周围的岩石融为一体。他像一块黑曜石嵌在壁面上，一动不动。
矿道深处亮起三团光，三条发光的引路鱼游了过来，随后是六个人。他们穿着制式甲胄，腰间佩着短叉，为首的一个额头上嵌着一块菱形红鳞，不知道是装饰还是炼化后长出来的。六个人的甲胄胸甲上都刻着同一个标记——一个“苏”字，下面一柄三叉戟。
苏家巡卫队。
章小七屏住呼吸，心跳却越来越快。苏家的人出现在第七层矿脉，而且还往深渊裂缝的方向走。六个人停在了裂缝边缘，为首那个抬手，引路鱼散开，将整片区域照亮。
“就是这里。”那人开口，声音低沉，“那个小矿工最后出现的地点。”
“苏木大人，消息准确吗？”后面一个矮个子问，“那小子无亲无故的，失踪一天也正常。我们大老远从第四层跑到这鬼地方来，值得？”
苏木转头看了他一眼，矮个子立刻闭嘴。苏木往前走了一步，蹲在裂缝边，摸了摸岩石上的痕迹。章小七的心猛地一沉。他跃入裂缝时，指尖在岩石上留下了抓痕。那种深度的抓痕，在荧光虫草的映照下，像几道浅浅的灰白线条。
“他跳下去了。”苏木站起来，声音平静，“一个第七层的渣子，有胆子跳深渊裂缝。你说这是为什么？”
矮个子摇头。
苏木笑了笑，将手伸入裂缝中。水流微微震动，他的掌心泛起一层淡红色的光晕，像是从皮肤里渗出的荧光。章小七第一次见到这种能力。那光晕顺着手臂蔓延开来，在裂缝上方形成了一面模糊的红色薄幕。薄幕上，有极淡极淡的影像残留——一双手死死扣住岩石边缘，然后消失。
“残留的海水记忆。”苏木收回手，“他确实下去了。”
章小七的脊背贴得更紧。海水记忆这种能力闻所未闻，苏家能占据海渊城第一层到第九层的矿脉税收，果然不靠运气。他此刻才意识到，自己还是低估了顶层家族的实力。
“下去之后呢？死了？”另一个巡卫队员问。
“这条裂缝。”苏木站起来，拍了拍手上的岩屑，“直接通往深渊。一个矿工，没有炼兽护体，到五十米以下就会被水压碾成泥。他的尸体连渣都不会剩。这事本来到这里就该结了。”
他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，扫视着矿道四周。
“但我有个习惯，亲手确认。你们几个，跟我下去。那个矮子，回去调两队人过来，在裂缝周围守着。如果那小子侥幸没死爬出来，立刻拿下。”
矮个子领命往回游，速度极快。苏木带着剩下四人走到裂缝边，准备下潜。
章小七动了。
他不能让他们下去。如果苏木在下面发现了海渊蟒的尸体，发现被炼化过的痕迹，甚至看到那只被他抽走兽核的巨龟，那么整个海渊城都会知道有人活着从深渊里出来了。然后，等待他的就是全城通缉。他必须在这六个人分开之前动手，在第五个人离开之前。
不，他必须在矮个子走远之前，把所有看到这件事的人都解决掉。
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。五天前，他还是那个挨了鞭子不敢吭声的矿工。现在，他在计划要杀死六名炼兽师。但只犹豫了一瞬，他松开了岩石。
身体离壁，水流微动。苏木几乎同时转头，瞳孔骤缩。
“什么人！”
章小七没有回答，身体如箭射出，目标不是苏木，而是落在最后方的那个巡卫队员。那人反应极快，转身拔叉，叉尖破水直刺。章小七不躲不闪，墟界甲瞬间亮起，晶鳞折射出一片刺目的光芒。那人动作一滞，眼前尽是扭曲的光影，根本辨不清真假。下一秒，章小七的拳头已经穿透了水幕，落在他的喉咙上。
咔嚓。喉骨碎裂，叉子脱手。
“老四！”前方有人惊呼。
两个巡卫同时回身，一左一右包抄而来，短叉封死了章小七的闪避路线。他们的配合很默契，一看就是经过长期合练的。但章小七看得清，墟界甲给他的不是速度，而是预判。他能“看到”水流的走向、两人发力的肌肉线条、短叉将要刺入的角度。他身体一矮，从一个几乎不可能的缝隙中滑过，顺手捞起海底的一块碎石。
回身砸去，正中一人后脑。碎石粉碎，那人惨叫一声，鳃裂中喷出一股血雾。
剩下一人惊骇之下想退，章小七已经贴了上去。裂空绞杀的力量灌入手臂，他握拳，直直打向那人的腹部。力量贯透，对方的身体像被海渊蟒绞过一样，从腹腔开始向四周炸裂，甲胄碎成数片，血肉模糊。
三具尸体沉入矿道底部。
苏木没有动，始终站在裂缝边缘，冷眼看着自己的三个下属在几个呼吸间被人杀死。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直到章小七转身面对他。
“你炼了兽。”苏木说，“而且不止一头。”
章小七没说话，全身的晶鳞都在发光，像深海中的一道裂影。
苏木冷笑一声，缓步朝前走了一步：“一个第七层的矿工，两天不见，成了炼兽师。有意思。”他的额头上那块红鳞忽然亮起，整个人身上散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那是章小七从未体验过的威压，比海渊蟒的凝视更冷，比深渊的水压更重。
“说说吧，”苏木的声音像从很远处传来，“你炼了什么？”
章小七能感觉到自己的脊梁在那种威压下不断弯曲，像有一座无形的山压在后背。墟界甲疯狂运转，试图分析、化解这股压力，但苏木没有出招，对方只是站在那里，释放着炼兽师的威压，就足以让他喘不上气。
差距。
他咬紧牙关，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头，直视苏木的眼睛：“你下去看，不就知道了。”
苏木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，那笑容像一条闻到了血的鲨鱼。
“好小子。”他向前迈步，五指张开，掌心红光涌动。
章小七知道，一旦苏木出手，他必死无疑。他做了唯一能做的事——冲向裂缝，纵身往下跳。苏木几乎同时出手，一道红光从他掌心射出，如箭般追着章小七的背影。章小七下坠中急转身，双臂交叉护在胸前。红光撞上墟界甲，晶鳞炸碎了好几片，巨大的冲击力将他加速推入黑暗深处。
苏木站在裂缝边缘，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深渊之中，久久没有动。
“有趣。”他喃喃一声，转身消失在矿道中。
深渊里，章小七沉在冰冷的黑暗中，胸口剧痛，意识模糊。但他笑了，嘴角渗出血，混入海水，像一朵暗红色的花。
（第四卷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