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海炼兽师
深蓝之下,万物皆可炼。
底层少年机缘巧合,炼化了传说级深渊生物。
从此,海底的秩序开始改写。
苏木那一击的冲击在体内横冲直撞,像一条炽热的火蛇沿着血管四处撕咬。
章小七在黑暗中下坠,意识像被海水泡发的海藻,蓬松而涣散。墟界甲碎了七片,碎晶脱离身体后融化成淡蓝色的光尘,散落在下坠的轨迹上,像一道若隐若现的尾迹。他试着动一下手臂,左臂还能动,右臂的晶鳞碎了大半,皮肤下渗出暗红的血。
他最终卡在了一处向外突出的岩架上。
撞击让他从半昏迷中清醒过来,剧痛像一盆冰水泼在神经上。他趴在那里喘了很久,鳃裂一张一合,每次呼吸都带着血丝。苏木没追下来。那家伙似乎在等,等他死在深渊里,或者等他爬出去自投罗网。
章小七翻了个身,仰面望着头顶遥不可及的微光。那是第七层矿道的方向,他回不去了。苏木的人一定已经把裂缝围住,以他现在的状态上去,与找死无异。
他只能继续往下。
就在他挣扎着坐起身时,那个苍老的声音又响起了,这次清晰了许多,像有人蹲在他身旁低语:
“你太急了。你面对的是苏家的巡卫队长,他炼化了三头兽。而你,才刚开了个头。”
章小七没有反驳。他知道自己急。但他也清楚,如果刚才不出手,苏木下到深渊发现那些痕迹,他就算活着也逃不出海渊城。很多事情没得选,底层人活着就是在和没得选做交易。
“第二头兽你已经炼了。”那声音继续说,“但你的身体还没消化干净。墟界甲的能力远不止你刚才用出的那些。那头墟界残种活了上万年,它的核心碎片还在你体内整合。你现在需要的是第三种能力——恢复。”
恢复?章小七闭上眼。他的确感受到了,墟界甲的晶鳞在缓慢再生,但速度太慢,而且每长出一片新鳞,都伴随着一阵针扎般的刺痛。这是因为他的身体没有足够的能量支撑炼兽后的自我修复。
“深渊之下有一种东西,叫命海参。”那声音似乎感知到了他的想法,“一种没有任何攻击力的软体生物,却是这世上最顶级的修复系核心。炼化它之后,你的恢复速度会提升到普通炼兽师的数倍,哪怕断臂也能重生。但它只生活在深渊的第二层——极渊苔原。”
极渊苔原。章小七想起小时候听过的吓人故事。矿工们说,海渊城底下有七层深渊,越往下越恐怖。第一层是裂缝区,他刚才待过的地方。第二层就是极渊苔原,传说那片区域没有任何岩石,只有无边无际的发光苔藓,和永远飘着细雪般沉淀物的死寂海流。
“去那里。”那声音说完这句就消失了,像一滴水融进了海水。
章小七强撑着站起来,撕下一块衣角缠住右臂的伤口。他检查了一下残破的墟界甲,虽然碎了不少,但底层的晶鳞还在,至少能护住要害。他深吸一口气,继续往下游。
越往深处,水温越低。当他穿过一片悬浮着碎冰的区域时,眼前的景象豁然一变。
那是苔原。
放眼望去,沟底铺满了厚重的苔藓,颜色从荧光绿到深蓝再到紫黑,像一层层堆积的绒毯。苔藓覆盖了整个视野,大大小小的冰晶如鹅毛般缓缓沉降,落在苔面上,竟被那些发光的植被慢慢吸收。这里安静得可怕,连水流都像凝固了一样。
章小七落在苔藓上,触感绵软,每一步都陷下去半个脚掌。他的身体在发抖,失血和低温让他意识模糊。他需要命海参,但在这无边的苔原上,他不知道该怎么找。
“你可以用炼兽的感知。”他对自己说。
他闭上眼睛,将意识扩散开去。这是他第一次主动使用炼兽师的感知力。那滴深渊之血在体内颤动,像一颗雷达般向外辐射。周围的苔藓、沉降的冰晶、微小的浮游生物,所有活着的东西都以某种频率回应着。他过滤掉那些微弱的信号,寻找不一样的心跳。
有了。左前方。
那里有一团极微弱的光,忽明忽暗,像是被厚厚苔藓埋住的一颗星。他朝那个方向走去,越靠近,越能感受到一种温润的、带有生命力的脉动。那心跳很慢,却异常平稳,每一次跳动都让周围的苔藓轻轻舒展一下。
他蹲下来,双手拨开层层苔藓。在深达一臂的地方,他看到了一只手掌大小的生物。它通体半透明,表面布满细密的脉络,泛着淡金色的光。那东西盘在苔藓根部,缓慢地蠕动着,每一次蠕动,身上的脉络就闪一下。
命海参。
章小七伸手将它轻轻捧起。它没有反抗,也没有逃走,只是安静地蜷缩在他掌心,触感温热,和他冰冷的手指形成鲜明对比。这是一只没有攻击力的生物。它的全部存在意义,就是修复和再生。
杀死它吗?
炼兽需要核心离体,最直接的方式就是杀了它。但眼前这个巴掌大的小东西,安静地躺在他手里,不挣扎、不嘶叫。它太弱了,弱到捕食者都不屑于吃它,只能靠这身修复能力在极渊苔原上苟活。而他现在要拿走它唯一的能力。
“你犹豫什么?”那声音带着一丝不耐,“你以为顶层那些人炼兽时会在意生物的死活?他们杀过的东西,比你吃过的饭还多。你现在可怜一只海参?”
“我不是可怜它。”章小七握紧手中的命海参,“我只是在想,如果炼兽必须靠杀生来获取力量,那我和他们有什么区别?”
“区别就是,”那声音冷冷地说,“你杀的是海参,他们杀的是人。”
章小七沉默了很久。最终他还是合拢了手掌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低声说。
命海参在他掌中融化成一团金色的光,顺着他的手掌钻入体内。那光游走到伤处,右臂的疼痛瞬间消失,碎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,断开的肌肉纤维像被一根根接好,连骨头上的裂纹都在金光的包裹下愈合。他的全身像浸泡在暖流中,久违的舒适感让他几乎想睡过去。
但紧接着,一个画面冲入脑海。
苔原上,一群披着粗糙鳞甲的人正朝他这边走来。约莫七八个,不是巡卫队,那些人的鳞甲破烂,武器也很杂,有的拿叉子,有的拿锤子,像是地痞兽贩子。而走在最前面的,是一个瘦高的女人,一头青绿色的长发像水草一样飘在身后,眼珠是淡淡的琥珀色。
她的目光穿过层层苔藓,精准地落在了章小七身上。
“找到你了。”她的声音传过来,带着一种捕猎者的轻快,“苏木出的价,买你一颗头。”
章小七站起身,新生的晶鳞覆盖了右臂,在苔原的微光中折射出冷冽的光泽。他握了握拳,指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。
“那要看你们买不买得起。”他说。
(第五卷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