甲虫壳落在地上的声音，清脆得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楼道里没人说话，只听见费晶手里那把菜刀刀背轻轻敲了两下门框，铛、铛。
朱紫涵蹲下身，从地上捡起一只拳头大的甲虫，放在掌心。
那虫壳黑得发青，表面有一层像金属一样的冷光。
他握着它，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杨烁已经退到了楼梯口。
他后背靠着墙，两腿站不太稳，装出来的那点架子在看见那几只虫壳的时候就已经塌了大半。
“朱紫涵，你少在这儿玩邪的。”
杨烁的嗓子有点哑，“这末世里有变异虫子不稀奇，你捡几只死虫壳子就想吓唬我？”
朱紫涵没说话。
他把甲虫放到地上，掌心向上，像是给谁看一眼似的。
然后那只甲虫动了。
它先是壳轻轻颤了一下。
接着，六条腿撑起身体，像一台被唤醒的机器。
它转了半圈，爬向杨烁的鞋尖。
杨烁整个人往后弹了一米，脚后跟撞在墙角的水管上，哐当一声，疼得他龇牙咧嘴。
“你…
…你让它动起来有什么用！
虫子也能训！”
杨烁指着朱紫涵，声音却高了八度，“是不是你提前做了手脚？
！周健，你他妈看什么呢？”
周健站在杨烁身后，手里攥着一根钢管，指节发白。
那只甲虫爬到他脚边就停住了，抬起前颚，发出嘶的一声响，像刀刃擦过砂轮。
周健的钢管咣当掉在地上。
他往后退了两步，整个人藏到了杨烁身后。
楼道里那些围观的住户也都往后缩了缩。
有人低声嘀咕：“那虫子是活的…
…是从他手里活的…
…”
朱紫涵抬起头，目光扫过人群，最后停在杨烁脸上。
他开口，声音不高不低：“我养的不只是虫子。
三天前，三层走廊里那两只丧尸，是我清的。
五楼卫生间里那三只，也是我清的。”
杨烁嘴巴张了张，没发出声。
费晶从人群里走出来。
她看了一眼朱紫涵，又看了一眼地上那只停在杨烁脚边不再往前爬的甲虫，眯起眼睛：“你真有这本事？”
朱紫涵点了点头。
费晶沉默了几秒钟，突然说：“那我女儿呢？”
朱紫涵一愣：“什么？”
“潘萍的女儿。
豆豆。”
费晶的声音像一根绷紧的钢丝，每个字都带着刺，“上头七楼，走廊尽头的厕所。
她还活着。
昨天我听见她在里面敲管子，三短两长，是我教她的求救信号。
楼里人个个都知道，可没人敢上去。”
楼道里一片死寂。
有人低下了头，有人挪开了目光。
杨烁脸黑得厉害：“费晶，你放什么屁？
你那个外甥女早就死了。
楼上那些丧尸，连门板都咬碎了，一个小丫头片子还能活？
你疯了吧？”
费晶没理他，只盯着朱紫涵：“你敢不敢上去？
她还在里面。”
朱紫涵没回答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忽然微微震颤的灰色金属块，脑海里，那副覆盖整栋楼的虫族基地地图正在缓缓展开。
七楼楼梯口的位置，有一点微弱的红色光点，正在跳动。
那是活物的信号。
他嘴角动了动。
“你带路。”
他说。
费晶转身就往楼上跑。
朱紫涵跟了上去。
杨烁在身后喊了一句：“你疯了！
楼上有吃人的东西！
你听见了没有，朱紫涵！
你这个疯子！”
话音没落，那道金属门就在他面前哐一声关上了。
楼道里，昏暗得像一口倒扣的棺材。
楼梯扶手锈得掉渣，脚下每踩一级台阶，碎水泥就往下面簌簌掉一层。
空气里浮着一股混合了尘土和腐烂肉块的味道，刺得嗓子发紧。
费晶走在前面，步子很快，手里那把菜刀攥得死紧。
朱紫涵跟在她身后半步，低声道：“慢点，前面有动静。”
费晶停了。
两人同时听见，七楼拐角处，传来一阵低沉的拖拽声。
像什么东西把湿漉漉的麻袋拖过地面，发出黏糊糊的响动，夹着骨头断裂的嘎吱声。
朱紫涵把背后的甲虫轻轻放到地上，那只虫一落地就迅速爬进墙缝里，消失不见。
费晶回头看他一眼：“你放那么小一个虫子有什么用？”
朱紫涵没答。
他闭上眼。
地图在他脑海中变得清晰。
七楼的布局一条一条亮起来，走廊、房间，包括那只正在走廊里爬行的高亮红色信号。
不是普通丧尸。
那东西体型比普通丧尸大出一圈，四肢撑地，动作却快得像爬虫，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黑得发亮的硬壳，像是角质和鳞片糊在一起的铠甲，嘴里不断有黄色液体滴落，在地板上滋滋作响。
朱紫涵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这东西的骨骼结构…
…和人类不同。
“别出声。”
他压低声音，“跟在我后面。”
费晶咬着牙点了点头。
两个人贴着墙根，一步一步跳上最后几级台阶。
走廊尽头的厕所门半掩着，门板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抵住了，露出一道指宽的缝。
门板的缝隙里，隐约能听见微弱的、均匀的呼吸声。
还有活人。
朱紫涵正要让虫子先钻进去探路，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冷笑。
“朱紫涵，你跑得还挺快。”
杨烁站在楼梯口，手里多了一把消防斧，斧刃上沾着褐色的干血。
他身后跟着周健，两个人高高低低站在阴影里。
杨烁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奇怪的热切：“不过，你真以为我是来劝你回去的？
我是来看你死的。”
他说着，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匣子，匣子上嵌着一块发着绿光的石头，像某种信号探测器。
朱紫涵的脑子轰了一下。
他脚边的灰色金属块，开始剧烈发烫。
那绿光和它产生了共振。
杨烁笑得越来越松快：“你以为这楼里只有你一个人有‘宝贝’？
你错了。”
他抬了抬下巴，示意走廊深处。
那只覆盖甲壳的巨型尸体，已经从黑暗中缓缓转向他们，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低吼。
杨烁低声说：“块核心，我不要，让他们杀了你也行。
他们早就想看看，一个能操控虫子的人到底值多少钱。”
他的话音还没落地，厕所里面，那个呼吸声突然停了。
朱紫涵的皮层下，那副虫族基地地图猛地弹出一道警告：【检测到二阶虫巢信号。
来源：七楼西南角。
他猛然抬头，望向厕所门缝的深处。
门缝里，一双泛着蓝光的眼睛，正静静地看着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