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门哐当一声撞在墙上,墙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。
杨烁瞪着眼珠子,盯着地上那几具甲虫尸体,嘴巴张了两回,没发出声。
他身后那个剃平头的壮汉周健倒是先反应过来,喉咙里咕噜一声,往后撞了两步,后背贴住了走廊对面的墙。
楼道里挤着几个人,都是三楼四楼的住户。
有人举着半截蜡烛,火光一颤一颤,把地上那几只虫壳照得发亮。
那不是普通的虫子。
甲壳黑得发青,每一只都有成人拳头大小,前颚像两把弯镰,闪着冷光。
“这…
…这他妈是什么东西?”
周健的声音有点变调。
费晶从人群里挤出来,她穿着件褪色的羽绒服,头发乱糟糟地扎着,手里攥着一把菜刀。
她蹲下去,用刀背拨了拨其中一只甲虫的尸体,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
“看起来像是某种变异昆虫…
…但没在楼里见过。”
杨烁终于找回了声音。
他左脚往后挪了半步,又像是想起来自己不该后退,硬生生站住。
“朱紫涵,你拿虫子吓唬谁?
这玩意儿城外面到处都是,你随便捡几只死虫壳子就想…
…”
“你捡几只给我看看。”
朱紫涵打断他。
杨烁的话被噎在嗓子眼里。
他看着朱紫涵,那个一直缩在地下室、被他呼来喝去的杂役,此刻站在昏暗的灯光下,脊背笔直,手里提着一只装虫尸的破布袋,脸上的表情甚至称得上平静。
就像刚才只是在楼道里碰见,随口打了声招呼。
潘萍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过来:“杨烁,你别理他…
…那虫子不定是从下水道爬进来的,他捡来给你看晦气的。”
朱紫涵没看她。
他转了个身,从袋子里拎出一只甲虫,举到烛光前,慢条斯理地说:“这东西是在地下室暖气管道里找到的。”
他顿了顿,补了一句,“活的。”
人群立刻炸了锅。
“地下室有活虫?
那咱们之前搬物资的时候…
…”
“暖气管道不是早就锈死了吗?
里面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活物?”
“黑灯瞎火的,要是被咬一口…
…”
朱紫涵没再多说。
他把甲虫扔回袋子里,绳子一收,往肩上一甩,就朝杨烁走了过去。
杨烁本能地退了半步,随即意识到自己退了,脸上腾地烧起来,冷喝道:“你想干什么?”
朱紫涵在他面前站住。
两人距离不足一臂远,楼道里腐霉的空气被困在这段距离里,闷得让人喘不上气。
朱紫涵抬起手,弹了弹杨烁西装前襟上一点灰,声音不大不小,却足以让楼道里每个人都听清:“你搜我妹那瓶水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,地下室万一有这东西的地盘,你刚才那副嚣张样子,撑不撑得住?”
杨烁的脸一阵红、一阵白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反击,可朱紫涵那双眼睛太安静了。
那不是一个被人逼到墙角、恼羞成怒的眼神。
那像是一个坐在牌桌前,手里攥着底牌的人。
费晶在旁边突然开口:“杨烁,他说得有道理。
地下室通风管道通着整栋楼,要是真有变异昆虫巢穴,咱们所有人都不安全。”
楼道里的人群立刻骚动起来,有人开始小声附和。
杨烁的脸色更难看了。
他以前在这栋楼里说了算——他爸留下的几车物资还在三楼仓库里锁着,那让他在这栋楼里拥有绝对的底气。
可此刻,那些物资好像没那么管用了,因为他清楚,朱紫涵手里拿的虫子不是捡来的。
他比谁都清楚。
三天前,他亲眼在监控室模糊的屏幕上看见过:走廊尽头,一只黑色甲虫从墙缝里爬出来,然后钻回了墙壁里。
那只虫子和朱紫涵手中的一模一样。
“行。
行。”
杨烁干巴巴地笑了两声,往旁边让了让,“你厉害。
你有本事把整栋楼管道里的东西都清干净,我服你。
要是清不干净,别怪我把你那些虫子的事报上去,请上面的人来查你是什么东西。”
朱紫涵没接话。
他转身朝楼下走去,铁门在他身后关上时,他听见梁婷在里面把锁别上了。
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响。
他沿着楼梯往下绕了两层,推开三楼拐角一扇半掩的储物间门,整个人钻了进去。
储物间里只有四平方米大小,墙角堆着发霉的纸箱。
他蹲下来,把手贴在地板上,掌心的灰色金属热得发烫。
视野里那层半透明的三维网格重新浮现。
整栋公寓楼的结构在他脑海里变得透明,墙壁、楼板、管道交织成一张网。
网格里有无数暗红色的光点,密密麻麻分布在各个楼层。
朱紫涵嘴角扯了一下。
“杨烁,你以为那几只虫壳是我在外面捡的——” 他松开手掌,那些光点便在他意识中轻轻颤动,像一群等待号令的兵。
“那就当是捡的吧。”
他低声自语,“等你把楼上那批人招惹过来,我再让你看看,地下室里到底住了多少‘捡来的’东西。”
他站起来,松开手。
掌心的金属恢复了灰扑扑的样子,安静得像块石头。
储物间的门板那里传来极轻的叩击声,两短一长。
是梁婷的暗号。
朱紫涵猛地把门拉开。
门外站着梁婷,她的脸色在阴影里显得很苍白,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带血的水果刀。
她眼里的惊慌还没退干净,但声音压得极低:“哥,三楼仓库…
…杨烁那扇铁门上,有人拿粉笔写了字。”
朱紫涵眉头一跳:“写的什么?”
梁婷咽了口唾沫:“‘外面的人,已经知道这栋楼里有活人了。
’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