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把废品回收站的铁皮屋顶染成焦黄色时，林业终于把最后一车废纸箱码进了库房。
他摘下沾着灰的帆布手套，随手在洗得发白的T恤上蹭了蹭手心的汗，抬头看了眼挂在门楣上的电子钟——六点半，比昨天早了二十分钟收工。
算下来，他从毕业回家接手这家“苏林废品回收站”，刚好满一个月。
三个月前，他还是云城大学的应届毕业生……投出去的简历石沉大海，为数不多的几个面试，要么要求至少拥有高级证书，要么开口就要精英级宝可梦……
挣扎了两个月，林业最终收拾行李回了家。
爸妈没说半句埋怨的话，只拍着他的肩膀说“家里回收站也缺人”，然后在他勉强能独立收货、记账、分拣的第三天，留下一张“我们去环游全国了，站点交给你”的便签，拖着行李箱就走了，连个送别的机会都没给。
“搞什么啊……虽然我早就知道自己是个意外，但也没必要这么急着撇清吧。”
林业关上厚重的大铁门，插好插销，转身就看见库房门口蹲坐着三道身影。三只腕力正蹲在地上互相掰手腕较劲，听见动静立刻齐刷刷抬头，粗声粗气地喊：“哇哩！”
这三只腕力是爸妈开站的时候带回来的，算是和林业一起长大的。打包废纸、搬运废铁、拆旧家电，全是一把好手。
不远处的废铁堆上空，两只小磁怪悬浮着，身上的磁铁时不时吸起几颗小铁钉，叮叮当当地撞在金属外壳上。它们是前年收旧电器时跟着腕力们混熟的，后来索性就在站点安了家，负责分拣废铁和电路元件，效率比人工高了不止一倍。
“行了行了，别玩了，开饭。”
林业走进厨房，搬出两大盆宝可梦食物。一盆是掺了格斗系能量方块的通用宝可梦食物，给腕力们的；另一盆电系专用口粮，给小磁怪的。
三只腕力立刻蹦起来，规规矩矩地排成一排坐好，双手放在膝盖上，眼睛直勾勾盯着食盆。两只小磁怪也慢悠悠飘过来，发出“滋滋”的电流声。
看着它们狼吞虎咽的样子，林业靠在门框上，浑身的酸痛一股脑涌了上来。一天搬货、分拣、称重、记账下来，腰都快直不起来，衣服上沾的灰尘混着汗，干了结成一层白霜。
他自嘲地笑了笑。
谁能想到，前世996加班猝死的社畜，穿越到宝可梦世界，最后还是逃不过干体力活的命。
上辈子双亲早亡，他一个人摸爬滚打，好不容易熬到升职，结果一场通宵加班直接把人熬没了。一睁眼，就成了这个世界同名同姓的婴儿，有疼他的父母，有真实存在的宝可梦，他一度以为自己拿了主角剧本。
和所有孩子一样，十六岁那年，他在学校的初始精灵抽取仪式上，抽到了一只尼多朗。
毒系，潜力不错，进化链完整，好好培养的话，未必不能闯出点名堂。
那几年他卯足了劲念书、训练，省吃俭用给尼多朗买能量方块，寒暑假就泡在训练馆里打磨招式。可现实一次次给他泼冷水——没有家族资源，没有名师指点，没有外挂，单凭一腔热血，在职业训练家的赛道上，连别人的尾灯都看不到。
……
“吃完了自己活动会儿，别跑太远。”
林业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，转身进了屋。里面是个带厨卫的小套间，以前爸妈忙的时候暂住，现在归他。热水器烧得刚好，他冲了个澡，把一身灰尘冲干净，连头发都没力气吹，倒在床上就睡了过去。
迷迷糊糊间，他忽然感觉到身下的床板轻微晃动了一下。
紧接着，整栋房子都开始震颤，窗外传来隐约的“嗡鸣”声，像是有什么重物从地底碾过。墙上挂着的旧相框晃得哐哐响，桌上的玻璃杯也滑了几厘米。
地震？
林业脑子里刚闪过这个念头，震动就骤然停了，快得像错觉。
他困得眼皮都睁不开，翻了个身，嘟囔了一句“做梦呢”，转眼就沉入了更深的睡眠。
……
第二天清晨，天刚蒙蒙亮。
林业是被腕力们的“晨练号子”吵醒的。三只腕力每天准时六点起床，在院子里举废铁墩子练力气，吼声能传遍半条街。
他打着哈欠爬起来，简单洗漱了一下，拉开沉重的铁门。清晨的风带着点凉意，吹在脸上很舒服。
“很好，又是个要累成狗的日子。”
林业伸了个大大的懒腰，骨头咔咔作响。
“早啊，小磁怪。”
他朝飘过来的两个金属小球打了声招呼。
“阔以！”
“阔以！”
两只小磁怪发出清脆的电音，身体周围闪过几缕细小的电弧，算是回应。打完招呼，它们熟门熟路地飘向废铁区，磁铁一开，叮铃哐啷吸起一堆废铁钉、铁皮，分门别类往不同的铁筐里丢。
“你们也早，腕力。”
“哇哩！”
三只腕力齐齐停下手里的铁墩，挥了挥粗壮的手臂，然后转身走向废纸堆，麻利地拆开捆扎绳，开始按品相分拣。一等纸、二等纸、废纸箱，分好类后再用打包机压实，动作行云流水，比他这个老板还熟练。
林业走到门口的价目牌前，先掏出手机翻了翻本地回收厂家的报价群。今天的废纸收购价涨了一毛，金属类没动。他拿起粉笔，“唰唰”改了价目表上的数字：
- 废纸一等品：1.7元/公斤
- 废纸二等品：1.45元/公斤
- 废纸三等品：1.3元/公斤
“铁、铜、铝倒是没变。”
他把粉笔往窗台上一扔，搬了张竹制躺椅放在门口树荫下，整个人瘫了上去。清晨还不忙，送货的散户一般要九点以后才来，这是他一天里少有的清闲时刻。
蝉鸣阵阵，风卷着梧桐叶沙沙响。
林业望着院子里忙碌的宝可梦们，思绪不知不觉飘远了。
其实这样也挺好。
安稳，踏实，不用挤破头去抢那寥寥无几的秘境名额，不用为了一场比赛寝食难安。爸妈身体健康，站点生意稳定，比起上辈子孤孤单单一个人，已经好太多了。
可心底深处，总有那么一点不甘心。
“要是……”
林业低声喃喃，刚想说什么，路口就传来了三轮车的铃铛声，伴随着一声洪亮的吆喝：
“小林，称货！”
“来了！”
他立刻收起思绪，从躺椅上弹起来，拍了拍衣服上的灰，快步迎了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