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,临江市城北。
货运铁路线像一条被遗弃的灰色长蛇,蜿蜒穿过大片的仓库区与荒地。
一列货运列车半途而废地停在废墟之间,车厢脱轨翻倒,有几节还在冒烟。
旁边散落着几个巨大的黑色茧状物,表面有节律地搏动着,像一颗颗半透明的心脏。
林曜通过猎风的夜视系统观察了很久。
那些东西的外壳在月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,每一次搏动都会从底部的裂缝中挤出几滴黏稠的液体。
渊族的巢。
那些茧有三米高,透过薄薄的膜可以看到里面正在孕育的工蜂,蜷缩着,像尚未破壳的昆虫。
“活体孵化器。”他低声说道。
系统地图上传来了更详细的数据。
货运站附近有大约三十只工蜂在游荡,还有三只兽兵守在主巢附近。
没有看到刺蛇,也没有领主守卫的踪迹。
林曜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,但也仅仅是一点点。
他蜷缩在猎风的驾驶视角里,像一只潜伏在暗处的猫科动物,观察了整整十分钟。
“系统,如果我不清理这个巢,它会怎样?”
“渊族母巢会持续增殖,孵化新单位。该小型巢穴每孵化一只工蜂约需2小时。如不清理,此处将成为渊族进一步扩张的前哨。”
“所以必须打掉。”
“建议宿主采用逐个击破的战术,避免惊动主巢。一旦主巢受到刺激,会释放信息素,吸引周边渊族单位增援。”
林曜点了点头,将猎风藏在铁路旁的一排废弃货车后面。
他将机炮切换到单发模式,通过意识调节将精准度拉到最高。
目标是先清除外围的工蜂,然后引开兽兵,最后用近战摧毁巢穴。
第一枪。
机炮的声音在静夜里格外刺耳,像有人撕开了一道铁皮。
30mm穿甲弹精准地命中了最外侧的一只工蜂。
它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嘶鸣,身体就炸成了碎片。
甲壳碎块和绿色浆液向四周溅射出去,像一朵在黑暗中绽放的花。
“命中。”
林曜没有停顿,用意识控制机甲快速移动,在暗处连续开枪。
一枪,两枪,三枪。
他像一个幽灵,在废墟的阴影之间游走,每一次停顿都伴随着一声短促而精准的枪响。
这种节奏像极了他当年在军工集团做无人机精确打击的时候。
只不过现在,他“飞”的是一台十五米高的钢铁机甲。
工蜂们在混乱中四处张望,但它们的视觉系统显然不具备在黑暗中发现远距离目标的能力。
往往还没来得及锁定猎风的位置,就被子弹撕碎。
外围的工蜂很快被清理干净。
剩下的三只兽兵注意到了危险,开始朝枪声方向搜索。
它们没有工蜂那么蠢,采用了三角队形推进,互相掩护。
林曜没有贪战。
他操控猎风从侧面绕开,利用废火车厢做掩体,无声无息地靠近了那些黑色茧壳。
热能匕首划破茧膜。
里面的工蜂幼体还没发育完成,像一团没有形状的肉块,被切断后流出大量绿色液体。
“击杀工蜂(未孵化)×2。获得星核碎片×2。”
“继续。”
清理到最后一个茧时,一只兽兵发现了猎风。
它仰头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,像铁锤刮过玻璃。
另外两只兽兵同时从侧面包了过来。
林曜暗骂一声,冷汗瞬间爬满了后背。
但这一次,他强迫自己不要慌。
第一章的战斗是本能,第三章的战斗是运气,而这一次,他要靠脑子。
他转身就跑,推进器点火,猎风像一只受惊的猎豹般窜了出去。
“跑?”系统罕见地发出了疑问。
“不是跑,是拉开距离。”林曜咬牙,“三只兽兵打不过,至少要分开它们。”
猎风推进器全开,连续越过两排翻倒的车厢,落在一个岔路口。
三只兽兵追了上来,但速度明显有差异。
最快的那只冲在最前,另外两只落后了至少五十米。
五十米,三秒钟。林曜等的就是这个。
猎风转身,格斗刺和热能匕首同时出击。
第一刀切断了领头兽兵的左爪,绿色浆液还未喷出,第二刀已经从颈部甲壳的缝隙刺入,直接贯穿了头部。
兽兵倒下时,还保持着前冲的姿势,爪子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。
“还剩两只。”
这次它们学乖了,没有同时冲锋,而是左右分开,试图交叉包抄。
林曜心中杀意渐起,他知道这种时候越拖越危险。
肩部机炮猛然开火,火力全部倾泻在左侧兽兵身上,打得它连连后退,外壳崩碎。
右侧的兽兵趁机扑了上来,利爪扫向猎风的后背。
林曜没有躲,而是硬吃了这一击。
装甲被撕裂出一道口子,剧烈的疼痛通过神经链接传回来。
他咬紧牙关,用格斗刺反向刺入了右侧兽兵的腹部,然后拧动手腕,绞碎了它的内脏。
“警告:后背装甲受损,完整度降至71%。”
“能打。”他吼出声来。
猎风反手拔出格斗刺,转身一个飞膝撞在兽兵头部。
兽兵倒地挣扎,猎风一脚踩在它的胸口,装甲板寸寸碎裂。
“击杀兽兵×3。获得星核碎片×15。”
林曜喘着粗气,来不及休息,立刻开始清理主巢。
主巢是一个直径五米的肉质球体,表面覆盖着坚硬的黑色甲壳,像一颗巨大而丑陋的果实。
他尝试用机炮射击,子弹在甲壳上反弹,只留下几个浅浅的凹痕。
林曜骂了一句,改用热能匕首,对准甲壳缝隙用力刺入。
刃尖烧灼着内部的组织,发出嘶嘶的声响,焦臭味混合着酸味从伤口中涌出来。
他忍着恶心,把匕首在巢穴内部搅动,直到整个巢穴开始坍塌。
大量绿色液体涌出来,淹没了脚边的地面。
“已摧毁小型母巢。获得星核碎片×10,精良级碎片×1。”
林曜看着悬浮在眼前的战利品清单,终于松了口气。
他刚想说点什么,猎风的听觉系统捕捉到了后方传来的异响。
一种低沉而沉重的震动,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从地底升起。
他转头,瞳孔骤缩。
铁路线的尽头,一个巨大的影子缓缓站起。
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渊族单位,足有十米高,四足着地,背甲反射着月光,像一座会移动的钢铁堡垒。
它的眼睛是深红色的,像两个在黑暗中燃烧的炭火,锁定了猎风的位置。
领主守卫。
林曜的血液几乎凝固。
他想也不想,操控猎风疯狂后退。
但领主守卫的速度远超他的预期,一道酸液吐息划破空气,擦着猎风的肩膀飞过。
砸在身后的货车上,那节车厢瞬间被腐蚀成了渣。
铁皮像纸一样蜷缩、融化、消失。
他正要全力逃命,领主守卫却突然停住了,转头望向南面的天空。
几道探照灯的光柱从云层中刺下来,伴随武装直升机旋翼的轰鸣声由远及近。
军方的直升机群到了。
机炮在黑暗中拉出长长的火鞭,朝领主守卫倾泻下去。
林曜从未像此刻一样感激军方的存在。
领主守卫对着天空发出一声轰鸣,比兽兵的嘶鸣沉闷百倍,像一声来自地底的咆哮。
然后追着直升机群跑了。
猎风趁机一头扎进铁路线西侧的涵洞里,藏了起来。
等风声过去,林曜才发现自己又出了一身冷汗。
他给系统下了最后一个命令——保持静默,直到他再次接入——然后意识切回工作室。
窗外,天快亮了。
灰蓝色的天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,给这间乱糟糟的工作室镀上了一层薄薄的冷色。
林曜走到工作台前,看着桌上那具十八厘米的猎风模型。
奇怪的是,模型的左臂和后背,竟然也出现了细微的破损痕迹,和机甲上一模一样。
左臂上的腐蚀痕迹还在,后背的爪痕清晰可见。
“系统,这是怎么回事?”
“模型与机甲存在投影共鸣。机甲受损,模型同步呈现损伤状态。修复模型可同步修复机甲。”
林曜用手指轻轻抚过模型左臂的裂痕。
那个三年前的旧伤,仿佛在这一刻也开始隐隐作痛。
他忽然有一种直觉:这座城市会比所有人想象的更早变成地狱。
而他手中的这具模型,就是他唯一的依仗。
他得快点变得更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