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蹲在城南野球场边的铁丝网下,把那张泛黄的合约摊在膝盖上。太阳毒辣,晒得柏油地面发软,空气里一股汗臭和胶皮味。球场上人声鼎沸,铁柱帮的十几号人正围着一个半场打三对三,球鞋摩擦地面的尖叫声刺得他耳膜发疼。
他还没站起来,一只篮球就砸在他脚边,弹起来撞上铁丝网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哟,这不是职业队退下来的那个吗?”赵铁柱从人群里走出来,光着膀子,胸口一道刀疤从锁骨拉到肋下,像条蜈蚣趴在肉上。他弯腰捡起球,在手里转了一圈,“听说你手里有张纸?林大满的?”
陈默把合约折起来塞进裤兜,站起身:“你消息挺灵。”
“灵不灵不重要。”赵铁柱把球扔给旁边的小弟,走到陈默面前,居高临下地俯视他,“林大满欠我们一场球,他跑了,你是他弟弟,你来还。”
陈默没退,也没说话。他注意到赵铁柱右手腕上箍着一只旧护腕,灰白色,边缘磨得起了毛,护腕内侧有一道黑色的墨水痕迹,像是写了个什么字。
“我不替他打。”陈默说。
赵铁柱笑了,笑得脸上的横肉一抖一抖的。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,又转回来:“那你今天来这儿干嘛?遛弯?”
“摸底。”陈默实话实说。
赵铁柱的笑收了,他伸手一把揪住陈默的衣领,把他拽到跟前:“摸底?你摸什么底?这球场是老子的地盘,你带着林大满的合约进来,就是踩我的脸。今天你不打也得打,输了,你永远别踏进城南一步,合约留下。”
陈默被他揪得踮起脚尖,脖子勒得发紧。他余光扫了一圈,铁柱帮的人已经围成一个半圆,堵死了所有退路。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:“打可以,规矩我来定。”
“你定?”赵铁柱松开他,退后半步,“行,你说。”
“三局两胜,一打一,谁先到十一分谁赢。”陈默活动了一下手腕,“我输了,合约给你,我滚。你输了,让我走,护腕给我。”
赵铁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护腕,眼神闪了一下,随即咧嘴笑:“你倒是会挑东西。行,答应你。”
第一局,赵铁柱像一辆坦克一样碾过来。他身高一米九出头,体重至少一百公斤,陈默在他面前瘦得像根竹竿。赵铁柱背身单打,肩膀一顶,陈默整个人被撞出去两步,胸口火辣辣地疼。他咬着牙贴上去,赵铁柱转身一个勾手,球稳稳落进筐里。
“废物。”赵铁柱捡起球,扔给他,“该你了。”
陈默运球过半场,赵铁柱张开双臂堵在三分线外。陈默压低重心,试探性地往左突了一步,赵铁柱横移过来,像一堵墙。陈默突然急停,把球从胯下换到右手,整个人往右猛冲,赵铁柱重心一偏,陈默却猛地收住脚步,肘子看似无意地顶在赵铁柱肋下。
赵铁柱闷哼一声,脚下踉跄,陈默趁势起跳,球在筐沿上转了两圈,滚了进去。
“你他妈肘击!”赵铁柱捂着肋下,脸色铁青。
“街球,没裁判。”陈默面无表情地捡起球,“2比0。”
第二局,赵铁柱明显动了真火,动作大了起来,每一次对抗都像要把陈默拆了。陈默被撞得东倒西歪,膝盖和手肘都擦破了皮,渗出血珠。他咬着牙,在赵铁柱一次突破时故意把脚伸过去,赵铁柱踩在他脚背上,整个人失去平衡,重重摔在地上,球脱手滚出界外。
“垫脚!”赵铁柱爬起来,眼睛通红,“你他妈玩阴的!”
“你踩我脚上了,自己没站稳。”陈默摊了摊手,脸上挂着无辜的表情,心里却跳得厉害。
赵铁柱喘着粗气,盯着他看了三秒,突然笑了:“行,你够脏。林大满当年也这么打球。”
比分咬到10比9,陈默领先一分。赵铁柱持球,背身强打,陈默被他顶得一步步后退,眼看就要到篮下。陈默突然整个人往后一仰,像被卡车撞飞一样摔在地上,捂着胸口打滚。
“犯规!他肘击我!”陈默躺在地上喊。
赵铁柱愣住了,低头看着自己悬在半空的肘子,他根本没碰到陈默。全场安静了一秒,然后铁柱帮的人炸了锅:“你他妈假摔!”
赵铁柱把球往地上一砸,球弹起来老高:“你赢了,滚。”
陈默从地上爬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灰,走到赵铁柱面前,伸出手:“护腕。”
赵铁柱盯着他,眼神复杂,沉默了几秒,慢慢摘下护腕,扔到他怀里:“记住,这玩意儿不是白拿的。林大满的东西,都他妈烫手。”
陈默把护腕攥在手里,转身往球场外走。他刚走出两步,一道闪光灯亮起,刺得他眯起眼睛。
白露站在铁丝网边,举着一台老式单反相机,镜头正对着他。她穿着一件白色衬衫,袖子挽到手肘,手腕上戴着一只和陈默手里一模一样的护腕,灰白色,边缘磨得起了毛。
“打得挺难看。”白露放下相机,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,“不过赢了。”
陈默皱眉:“你是谁?”
“白露,体育记者。”她走近两步,目光落在他裤兜上,“听说你手里有份合约?林大满的?”
陈默把护腕塞进兜里,转身就走:“不关你事。”
“林大满的合约,你配拿吗?”白露的声音从背后传来,不冷不热,“他三年前失踪,留下那张纸,你知道多少人盯着它吗?赵铁柱只是第一个。”
陈默脚步顿了一下,回头看她。白露已经转身走了,背影瘦削,步子很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