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撞开奶茶店的玻璃门时，门框上的风铃发出一声脆响，像是什么东西断了。他后背抵着门板，大口喘气，左肩的旧伤被铁柱帮那帮人追了三条街，这会儿正一跳一跳地疼。
店里没什么人，空调开得很足，冷气裹着奶茶的甜味扑在脸上。吧台后面站着一个扎马尾辫的姑娘，正低头擦杯子，听见动静也没抬头，只懒洋洋地说了句：“欢迎光临，扫码点单。”
陈默没理她，侧耳听着门外的动静。脚步声从巷口涌过来，有人骂骂咧咧地喊：“那小子跑不远，挨家搜！”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，后腰撞上吧台边缘，疼得倒抽一口凉气。
那姑娘终于抬起头来，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，忽然笑了一下：“被追的？”
“……不是。”陈默嘴硬。
“那你跑什么？”她把擦好的杯子搁在架子上，转身从冰柜里拿出一杯柠檬水，推到他面前，“免费的，压压惊。”
陈默没接。他盯着那杯柠檬水，杯壁上凝着一层水珠，顺着杯身往下滑。他嗓子干得冒烟，但还是没动。
“你鞋带松了。”姑娘忽然说。
陈默低头。他脚上那双旧球鞋的鞋带确实松了，但让他瞳孔一缩的是鞋带打结的方式——两根带子交叉穿过，绕了一个圈，再从圈里反穿出来，最后在末端拧成一个小疙瘩。这是“逃生结”，他哥教他的，说是在野外被追的时候，这种结能在三秒内解开，不会卡死。
他哥教他这招的时候，他们还在老家的水泥球场上练投篮。他哥说：“小默，你记住，有些结是绑人的，有些结是放人的。你得学会分清。”
陈默猛地抬头，盯着那姑娘：“谁系的？”
姑娘没回答，只是低头擦吧台，动作不紧不慢。她睫毛很长，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。过了几秒，她才开口：“你认识林大满吧？”
陈默心里一紧。他攥了攥裤兜里那张合约，纸边硌着掌心：“你认识他？”
“他走之前，把一样东西寄存在……”她说到这里，声音忽然顿住。
门外传来“砰”的一声巨响，有人一脚踹在门板上，玻璃震得嗡嗡响。紧接着是赵铁柱的声音，粗哑，带着火气：“陈默！你他妈给老子滚出来！今天不把话说清楚，你别想活着离开这条街！”
陈默转身就要往门口冲，那姑娘却一把按住他的手腕。她力气出奇地大，指甲掐进他皮肤里：“后门。”
她说着，弯腰从吧台底下摸出一个开关，按下去。吧台左侧的墙壁无声地滑开一道暗门，露出后面一条窄巷。
“走。”她说。
陈默犹豫了一瞬。门外的砸门声越来越响，赵铁柱在喊：“砸！给老子砸开！”他咬了咬牙，抓起那杯柠檬水灌了一口，转身钻进暗门。
暗门在他身后合拢，光线暗下来。他沿着窄巷跑了几步，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响——是那姑娘在敲墙壁。他回头，透过门缝看见她站在吧台后面，嘴唇无声地动了动。
陈默看清楚了。她说的是两个字：护腕。
他愣了一瞬，还想再问，门缝已经彻底合上。巷子尽头传来铁柱帮的人绕路包抄的脚步声，他只能转身继续跑。
跑出巷口，他靠在墙上喘气，手里的柠檬水杯已经被捏得变形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带，那个逃生结还系在那里，纹丝不动。
他忽然想起老周那张纸条上的话：“别惹铁柱。”老周没提奶茶店，没提那姑娘，也没提护腕。
陈默把空杯子扔进路边的垃圾桶，伸手摸了摸裤兜里的合约。纸面已经被汗浸得发软，边角卷起来，但他还是能摸到背面那行字的凸痕：“若你能在三个月内赢下野球场的‘无冕之王’，便能获得一次重赛机会。”
他抬头看了一眼奶茶店的招牌——灯光在暮色里亮着，像一只半睁的眼睛。那姑娘站在窗边，正低头擦一只杯子，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陈默转身往出租屋的方向走去。他走得很慢，脑子里反复转着那半句话：“林大满走之前，把一样东西寄存在……”寄存什么？寄存给谁？她为什么知道逃生结？她说的“护腕”又是什么意思？
他想起白露手腕上那只和林大满同款的护腕，又想起赵铁柱手里那只旧护腕。三只护腕，三个人，像是拼图碎片一样散落在野球场的各个角落。
陈默攥了攥拳头，掌心被合约的纸边硌出一道红痕。他忽然觉得，那张合约像是一根线，把他、林小满、赵铁柱、白露，还有那个失踪三年的林大满，全都串在了一起。
而线的另一端，不知道拴着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