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从奶茶店后门出来时,天已经黑透了。路灯坏了大半,整条巷子像被墨汁泡过,只有尽头那盏昏黄的灯还亮着,照着废弃体育馆锈迹斑斑的铁门。
林小满那句无声的“护腕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路。他认得那口型,小时候他哥教过他读唇语,说是打野球时用来偷听对手战术的。他没想到有一天会用在奶茶店店员身上。
体育馆的铁门没锁,锁链虚搭在门把手上,像是有人刚来过。陈默侧身挤进去,一股霉味混着灰尘扑进鼻腔。更衣室在走廊尽头,门牌上的漆掉了大半,只剩一个模糊的“更”字。他推开门,手电筒的光扫过一排排锈蚀的储物柜,最后停在角落那只编号“17”的铁柜上——林大满以前的号码。
柜门没锁。陈默拉开,里面空荡荡的,只有一层灰。他蹲下来,手指沿着柜壁摸索,摸到内壁底部有一条细缝。他用钥匙尖撬开那块铁皮,夹层里掉出一只护腕,灰白色,洗得发旧,内衬朝外翻着,绣着两个小字:神启。
陈默攥着护腕,心跳快了几拍。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,没发现别的线索,正要把护腕塞进兜里,更衣室的灯突然亮了。
白露站在门口,手里举着一支录音笔,红点亮着。“陈默,”她语气平淡,“合约在你手里,对吧?”
陈默把护腕攥紧,退后半步:“你怎么进来的?”
“我跟着你来的。”白露走近两步,目光落在他手上,“那是什么?林大满的护腕?上面绣着什么?”
“不关你事。”
“合约的内容,我可以不问。”白露又近一步,“但那只护腕,你必须给我。”
陈默转身想跑,白露却比他快,一把拽住护腕的另一端。两人同时用力,布料发出“嘶”的一声,从中间裂开。一张卷成小筒的胶卷从夹层里掉出来,在地上弹了两下,滚到白露脚边。
白露弯腰捡起,动作快得像排练过。陈默只来得及抢回半截护腕,布料断口参差不齐,露出里面一层薄薄的棉衬。
“谢了。”白露把胶卷收进口袋,录音笔按停,“这东西比合约值钱。”
她转身走了,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,越来越远。
陈默站在原地,手心里攥着半截护腕,指尖发凉。他低头看了一眼断口处,内衬的“神启”二字被撕掉了一半,只剩一个“神”字,歪歪扭扭地躺在灰白的布料上。
他回到奶茶店时,林小满正在擦杯子。看到他手里的半截护腕,她的动作停住了,玻璃杯差点脱手。
“你找到了?”她声音发紧。
陈默把护腕放在吧台上:“被白露抢走一半,里面还有张胶卷,她拿走了。”
林小满盯着那个“神”字,嘴唇动了动,半天没说出话。她放下杯子,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护腕边缘,像是碰什么烫手的东西。
“我哥……”她声音低下去,“他不是失踪。”
陈默没接话,等她继续说。
林小满抬起头,眼眶有点红,但没哭。她深吸一口气,像是把什么话从喉咙里硬拽出来:“他是被人‘处理’了。”
“处理?”陈默皱眉,“什么意思?”
“那张合约,那个‘神启计划’,”林小满把护腕翻过来,指腹摩挲着那个绣字,“我哥三年前拿到合约,以为自己能翻身。结果他查出来,这个计划根本不是给人机会的——是给人下套的。他发现了太多东西,然后就不见了。”
她顿了一下,声音更低了:“我找了他三年,只找到这个。”
陈默看着那半截护腕,忽然觉得它比刚才沉了很多。他想起他哥电话里说的那句话:“有些东西,看着是机会,其实是坑。”
“白露拿走的胶卷,”陈默问,“里面是什么?”
林小满摇头:“我不知道。但那只护腕是我哥贴身戴的,他从不摘下来。他把胶卷缝在护腕里,说明那东西比命还重要。”
陈默把护腕收进口袋,布料粗糙的断口硌着掌心。他抬头看了一眼奶茶店墙上的挂钟,已经快十一点了。窗外路灯亮着,光晕里飘着细密的雨丝,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的。
“你哥,”陈默说,“他有没有提过一个叫‘神启计划’的组织?”
林小满沉默了几秒,轻轻点头:“提过。他说那里面的人,都以为自己是被神选中的人。其实他们只是棋子。”
她顿了顿,看着陈默的眼睛:“你也是棋子,陈默。那张合约不是给你的,是有人故意让你捡到的。”
陈默没说话。他攥着那半截护腕,布料在掌心里被汗浸湿。窗外雨声渐大,敲在玻璃上,像无数只手指在叩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