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是后半夜停的。陈默推开奶茶店的门时,空气里还带着一股潮腥味,街面水光未干,映着灰蒙蒙的天光。
林小满坐在吧台后面擦杯子,头也不抬:“你昨晚没睡?”
“护腕的事,我越想越不对。”陈默把半截护腕搁在台面上,“你说你哥不是失踪,是被人‘处理’了——那赵铁柱呢?他弟弟赵铁牛也在名单上,你知道这事吗?”
林小满擦杯子的手顿了一下,抬眼看他:“赵铁牛?赵铁柱的弟弟?”
“你不知道。”
“我哥失踪那年,赵铁牛还在读高中。”林小满放下杯子,声音低了几分,“他后来也消失了,赵铁柱找了大半年,没结果。他以为是野球场上的仇家干的,没想到……”
她没说完,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。
陈默转头,赵铁柱已经站在门口。他今天没带那帮兄弟,一个人来的,手里攥着一只旧护腕——和林大满那只同款,只是边角磨得更厉害。
“陈默。”赵铁柱的声音闷闷的,像压着什么,“我不跟你绕弯子。我弟弟赵铁牛,三年前也在‘神启计划’的名单上。你手里那张合约,我见过——林大满失踪前,他给我看过一模一样的东西。”
陈默没动:“你想说什么?”
“合作。”赵铁柱把护腕拍在吧台上,“你帮我查清我弟弟的下落,我告诉你林大满在野球场上所有的秘密。他当年怎么成为‘无冕之王’,又怎么消失的——我知道的,比那个女记者多。”
陈默盯着他,沉默了几秒:“不。”
赵铁柱眉头一拧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不。”陈默的声音很平,“你弟弟的事,我同情。但我不跟一个三天前还带人堵我的人合作。你手里有林大满的护腕,你早可以自己查,为什么非要找我?因为你知道我手里有合约,你想拿我当探路的石头。”
赵铁柱的脸一下子涨红了,青筋从太阳穴上鼓起来:“你他妈——”
他猛地抄起吧台上的护腕,转身就走。陈默以为他认了,正要松口气,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,紧接着是玻璃碎裂的脆响。
陈默冲出去,赵铁柱已经站在老周的修鞋摊前。那个破旧的铁皮棚子被他一脚踹塌了半边,修鞋用的锥子、线轴、鞋底散了一地,碎玻璃碴子溅得到处都是。老周蹲在摊子后面,手里还攥着一只没修完的皮鞋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赵铁柱!”陈默喊了一声。
赵铁柱回头,眼睛红得像烧着了:“陈默,你记住今天。你拒绝我,就是拒绝给你自己留后路。野球场上,从今天起,你是我铁柱帮的敌人。”
他说完大步走了,背影消失在街角。
陈默站在原地,胸口有点闷。他转头看向老周:“周叔,你没事吧?”
老周没答话,慢慢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灰,然后弯腰在废墟里翻找。陈默以为他在找工具,正要帮忙,老周却从一块塌下来的木板底下抽出一本深蓝色的硬皮账本,封面上沾着灰,边角被水泡得发皱。
“这摊子我摆了十二年。”老周翻开账本,声音沙哑,“三年前,林大满失踪前三个月,有人在我这儿下过一批订单。修鞋的、补包的、定做护腕的……我都记着。”
他翻到其中一页,指给陈默看。那页上写着一行字,墨水已经洇开,但还能辨认:“定制篮球一只,规格7号,皮质,署名——白露。”
陈默盯着那个名字,后背一阵发凉:“白露?她三年前就认识林大满?”
“何止认识。”老周合上账本,眯起眼睛,“她那时候每周都来,给林大满送水。后来林大满失踪了,她也消失了。再回来,就变成了记者。”
陈默沉默了几秒,伸手接过账本:“周叔,这个借我。”
老周没拦他,只是说:“查清楚之前,别让赵铁柱知道。”
陈默点头,把账本塞进外套里,转身朝街对面走去。白露的住处他知道——上次她留过一张名片,地址在城东老居民楼的三层。
他敲开门的时候,白露穿着一件灰色卫衣,头发散着,像是刚睡醒。她看到陈默手里的账本,眼神闪了一下,但很快恢复了平静。
“进来说。”
陈默没进去,把账本翻开,举到她面前:“三年前,你定制过一只篮球。收货人署名是你。林大满失踪前三个月——你跟他什么关系?”
白露靠在门框上,沉默了几秒,忽然笑了一下:“你查得挺快。”
“篮球在哪儿?”
“在我手里。”白露直起身,目光平静,“但我不会白给你。你拿林大满的失踪真相来换——我知道你手里有半截护腕,还有那张合约。你查到了什么,我就要什么。”
陈默盯着她:“你凭什么觉得我知道真相?”
“因为你是那张合约选中的人。”白露的声音很轻,“不管你是替罪羊还是棋子,你已经被卷进来了。陈默,你躲不掉的。”
楼道里很静,只有风从窗缝里灌进来,吹得账本的纸页哗啦作响。陈默低头看了一眼账本上那个名字,又抬头看了看白露。
她站在那里,像一堵墙,又像一扇门。
“成交。”他说,“但你得先让我看一眼那只篮球。”
白露侧身让开:“进来吧。”
陈默迈步走进门,身后的楼道里,阳光斜斜地照进来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