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天他决定进副本。
程远坐在休息室里翻主神空间的副本列表，手指划过一行行标题。大部分副本他都见过，难度从D到A，类型五花八门。他需要的不是什么高难度副本——他需要"能带回来东西"的那种。积分快见底了，安全区的地面还没铺完、屋顶还需要加固、还需要一张桌子一把椅子、需要能烧水的东西、需要更多种子和土。
他挑了一个D级副本，标题叫"废弃温室"。描述只有两行："一座被遗弃的植物研究中心。培育槽中有残存的可存活植物。"难度低，危险系数低，副本持续时间短。这种副本通常不会有什么玩家竞争，因为奖励太少，不值得跑一趟。但对程远来说，里面的"可存活植物"正好是安全区需要的。
他进入副本的时候，站在一座玻璃建筑的入口处。建筑很大，玻璃顶棚大部分是完好的，只有几处破损透进来冷白的天光。温室内是几排长长的金属培育槽，大部分已经空了，只剩一层干涸的培养基质。空气里有潮湿的泥土味和轻微的霉味，但没有腐烂的臭气。
他在温室里走了三个多小时，从第一排走到最后一排。大部分培育槽里什么都没有，有几株枯萎的植物残体他已经认不出原本是什么了。但在最后一排的最里面，靠墙的位置，有一个培育槽的角落还湿润着——滴灌系统还在工作，虽然水流已经很细了，但还在持续。那一片长着一丛绿色植物，矮矮的，叶子圆圆小小的，像迷你版的荷叶。程远蹲下来看了半天，认不出是什么品种，但植株健康，颜色鲜绿，叶片上没有枯斑。
他没有带工具，用手轻轻拨开植株底部的土，连根带土挖了三棵出来，用随身带的一块布包好根团，保持湿润。他想了想，又往培育槽里看了看，在植株根部旁边的土里发现了几颗落下来的种子，小小的，深褐色的，跟他在安全区种下的那颗差不多大。他把种子也收起来了，大概七八颗。
离开副本的时候系统显示通关成功。奖励积分不多，但他不在乎——他怀里抱着的三棵活着的植物比积分值钱。
回到主神空间后他直接去了安全区。推开门，石屋还在，青砖地面还在，北墙根下那颗种子还在。他把布包打开，三棵小植物在布包里待了一路，叶片稍微有些蔫，但根团还湿润。他在石屋南边的墙根下找了一个位置——那里能接到从门口透进来的光，又不被直接的风吹到——用小铲子挖了三个浅坑，把三棵植物栽进去，根部压实，浇了从兑换包裹里剩余的水壶中倒出的最后一点水。
然后他蹲在它们面前看了一会儿。植物可能不认识他，但他的手指碰到叶子的时候，叶子微微颤了一下，像是在确认什么。他站起来，把收集来的七八颗种子分了两份：三颗种在了北墙根第一颗种子旁边，四颗收进一个小布袋里，挂在石屋的门框内侧。
他又去兑换界面看了看。积分还剩一些，他算了算，兑换了一把铁皮水壶、一只陶锅、一包盐、一小瓶油。这些东西不贵，但对于构建一个"能做饭的地方"来说很必要。他把东西带进安全区，陶锅放在石屋的西南角——青砖地面上，锅底和砖面之间垫了两块扁平的石头，防止烫坏地面。盐和油放在墙角干燥处，水壶挂在门框另一侧。
做完这些，他在石屋门口坐了下来。这是他第六天，太阳——如果那算太阳的话——正在往西边落，从墙头斜照进来，把石屋的门框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阴影。他坐在阴影边缘，手里拿着水壶晃了晃，听了听里面的水声。应该找时间去井里打水了。前面的人说"井水能喝"，他信。但他还没喝过，他想等一个正式一点的时间——比如明天早上。
那三棵小植物在南墙根下，在斜阳里投出三小片圆圆的影子。程远看了它们一会儿，觉得比昨天精神了一些。其中一片叶子舒展开了，叶缘原本微微卷起的部分平复了下去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井边，掀开石板，把水壶用绳子系着慢慢放下去。绳子是他从兑换里买的麻绳，很结实。水壶碰到水面的时候发出"咚"的一声，然后他开始往上提——绳子绷紧了，水壶沉甸甸的。他提到井口，壶身湿漉漉的，水珠顺着壶壁往下淌，滴在井沿的石头上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他把水壶放在地上，先没有喝，只是看着壶口冒出来的淡淡的白汽——水是温的。井水是温的。前面的人没有骗他。
他蹲下来，把水壶端起来凑到嘴边喝了一口。水在嘴里停留了一下才咽下去，有一种很淡的、几乎说不清的甘甜，像山泉里最表层的那一层水的味道。不凉，不烫，正好是入口舒服的温度。他又喝了一口，然后放下水壶，在井沿边上坐着，看着水壶表面慢慢干了。
院墙外面的雾还是那个样子，灰蒙蒙地悬着，不前也不退。但他觉得它好像远了一点点。也可能是井水让他产生了错觉。
那晚他在石屋里用陶锅烧了第一锅水——用几块从副本里带出来的碎木料点的小火，水在锅里慢慢冒泡，发出"咕嘟咕嘟"的声音。他往锅里放了一小撮盐，尝了一口，咸的，暖的。他端着锅坐在青砖地面上，背靠着墙，一口一口地喝完了。然后他洗了锅，把锅扣在墙角晾着，在石屋门边铺开睡袋躺了下去。
睡袋下面是青砖地面，青砖下面是泥，泥下面是更老的青砖和更多的东西。他躺着的这个位置，前面十二个人里应该也有人躺过。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成为第十三个走掉的人，但至少今天不想走。今天他喝了井水，种了菜，烧了一锅热水，躺在青砖地面上想了一会儿明天要做什么。
明天他打算搭一张桌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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